時間匆匆而逝,轉眼間,令人們高度重視的大朝會便已來臨。
當天,皇宮各地随處可見宮女太監們忙碌的身影,大朝會舉辦雖是在晚上,可一早,所有人便已經先後忙碌了起來,而各國使臣們也已經先後進了宮,由北冥風帶領着衆大臣們接見款待。
大朝會事宜繁雜忙亂,而所有人都在秦桦的安排下做得有條不紊,夕若煙自然也是将全身心都投入到了此次比寶的緊張準備中,小心翼翼的不敢出半點兒差錯。
是夜,陣陣絲竹管弦之聲從太極殿内傳出,悠揚婉轉,穿過每一個人的耳膜,使人心情放松,漸漸迷戀在其中。
此次大朝會隻能由正三品以上的官員方能有資格參加,所有一切準備,不論是座位安排,亦或者是糕點希馔,都是照着規矩布置妥當,絕不能出半點兒差錯。
由真金所雕鑄的黃金龍椅之上,北冥風一身明黃龍袍盡顯其尊貴之氣,袍上金龍盤繞好不威嚴,舉手投足之間儒雅之風盡顯,卻又無法掩蓋那與生俱來的霸氣威嚴,讓人不敢前去挑釁。
右手邊是北朝國大臣,居于首位的便是北冥祁,秦桦,其次以官銜依次而坐。而以夕若煙的三品禦醫官銜,原本是沒有資格坐在這兒的,可這次大朝會主要由她負責,便破例坐在了偏後的位置。
左手邊則是各國派遣而來的使臣,第一位便是南诏國王子雲烈,其次則是以自己國家在中原的地位而坐。
大朝會不比尋常宴會,不但位置與希馔格外的注意了許多,就是此刻表演的歌舞也是經過層層篩選,舞娘就更不用說了,一定會是最好的。
北朝國的樂曲與舞蹈已不似前幾朝那般保守單調,令人索然無味。
而今日特地準備的舞蹈則是以熱情豪放爲主,舞娘們盡情的在人前展露自己姣好的身姿,衣衫上的琉璃吊墜随着她們的不斷舞動而四下晃動,襯着明亮的光線,折射出一道迷人的光暈,令人歎服。
歡快的樂曲,迷人的舞姿,來自各國的使者仿佛都已經陷入了眼前的情景中去。卻唯獨雲烈似乎對此并不怎麽在意,目光倒是有意無意地隻落在夕若煙的身上。
褪去了昨日的清新雅緻,今日一身豔紅朝服的夕若煙似乎更加顯得妩媚動人。
明明未施粉黛,三千發絲也被盡數攏起,不着一點修飾的她看來卻比殿中盡情舞動的舞娘們還要誘人三分。
似乎覺察到有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夕若煙擡頭望去,卻正好不偏不倚的撞進了雲烈充滿戲谑的眸中,想起昨日之事,便不覺一陣心煩。
舉杯,雲烈朝着夕若煙的方向做了一個“敬”的動作,卻無奈得到對方的一記白眼。
雲烈倒也不惱,隻含笑将杯中的佳釀一飲而盡。
靜靜看着雲烈與夕若煙之間的反應,北冥風直捏得手中的玉杯咯咯作響,面上卻還一副毫無關系的模樣,就連雲烈對他敬酒,也要含笑回複。
比起北冥風,北冥祁這個旁觀者似乎看得還要恣意一些。
他慵懶地倚在靠椅上,佳釀一杯接一杯的下肚,酒量雖好的他,面上卻也不住地浮現了一抹绯紅。
雙眸透着一股子的精明之色,冷眼旁觀那三人之間的暗潮洶湧,比起舞娘們誘人的舞姿,他們之間的故事似乎更加吸引人一些。
一曲落罷,舞娘們告禮相繼退下,北冥祁把玩着手中觸手生涼的玉杯,貌似随意的開口:“本王聽說,在座各位所帶來的寶物,皆是世間罕見的珍品。現下舞也看了,曲也聽了,美酒也品嘗了,是時候該拿出來讓我們大家開開眼界了吧!”
貌似随便的一句話,卻直直切中了今日大朝會的真正核心,比起在這兒品酒賞舞,利用寶物使得自己國家一舉嶄露頭角才是諸國使者最爲上心關注的事情。
果然,此言一出,在座的各國使者便已經開始紛紛騷動起來,不出一刻,便有燕國使者站起,讓侍從将寶物拿出。
那是一顆如鵝蛋般大小的夜明珠,光滑圓潤,在光線的照射下,更是透出一股潔白的光暈。
明珠一經亮出,立即便照亮了整座宮殿,使得其亮如明晝,不禁令在座唏噓一片。
“這算什麽,區區一顆夜明珠,能抵得過我西陵國的糯底陽綠白玉金佛?”又是一人站起來反駁,亮出了自家國家所代表的寶物。
糯底陽綠白玉金佛一出,在座各人便紛紛将其與南海夜明珠相較,再次引得四座議論之聲高漲。
有兩國已經站出來紛紛亮出了自家寶物,一時間,在座使者全都出來比寶,整個太極殿霎時一片沸騰。倒是北朝國與南诏國按兵不動,隻如看戲一般看着諸國使者爲了比寶取勝而争得面紅耳赤。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北冥祁,便更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模樣,看着他們争執,自己則權當是在看戲罷了。
不過,這些國家所拿出來的寶物,在夕若煙看來,不過也隻是比普通的物件稍微珍貴一點罷了,卻是實在當不起“罕見珍品”這四個字的。
就單說燕國使者拿出來的南海夜明珠,在北朝國的國庫中,不說幾百也有幾十,且顆顆大如鵝蛋,明亮如斯。
真不知道他們就拿這些個貨色出來,又有什麽好比的!
夕若煙頓覺無趣,也幹脆懶得再去看他們所展現出來的所謂珍品了,玉手執起酒杯淺嘗一口,便無聊地望向了殿外寂靜的夜色。
目光自夕若煙身上掃過,見她如此般的無聊,雲烈心中忽起了一陣惡趣味,于是道:“夕禦醫看上去怎麽就那麽覺得無趣呢?是不是覺得諸國使者所獻出寶物都不比北朝國來得珍貴,所以這才提不起來半點兒興趣?”
雲烈故意提高了嗓音,意在讓所有人都聽到一般,然而事實也的确如此。
原本一片嘈雜的太極殿,因着雲烈這番話瞬間便安靜了下來,衆人的目光齊齊射向角落處的夕若煙。
一時間,夕若煙從默默無聞即刻變成了衆矢之的。
不管雲烈這番話是存心而爲,故意刁難,還是真的隻是随口一說,但夕若煙卻是真切的看見,諸國使者看向她的目光幾近憤怒,似乎還有意要将方才的怒氣都撒在她的身上,欲将她看穿一般。
朝着一臉幸災樂禍的雲烈瞪去一眼,夕若煙強壓下心頭的不安,緩緩起身,“雲烈王子真是說笑了,臣不過是昨天在回去的路上看見了一隻讨人厭的小貓,不慎被他咬了一口,現在想起來都還有些讓人生氣。所以,并非是王子所說的那般看不起各國的寶物。”
小貓?
咬人?
雲烈額上頓時浮現三條黑線,濃眉緊皺,看向夕若煙的目光不再是戲谑,而是滿滿的怒氣。
見着雲烈被自己氣到黑了臉,也算是爲自己報了一箭之仇,夕若煙原本還有些郁結難舒的心情頓時便猶如雨過天晴一般開朗了。
靈澈的美眸一轉,夕若煙決定反将他一軍,也讓他嘗嘗被人害的滋味。
“今日臣能夠在此觀賞各國寶物,可真是三生有幸。各國使者所展現出來的可謂件件價值連城,看得臣眼花缭亂,也更加歎爲觀止,所以這才一時走了神。不過臣方才無意間看見雲烈王子似乎很不在意諸國使者的寶物,莫非……是南诏國還有更好的嗎?”
前一段話雖有點睜眼說瞎話的感覺,可不得不說,夕若煙确實是一個聰明的女子,且伶牙俐齒。不但三言兩語就化解了雲烈給她的危機,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方法将麻煩一并還給了雲烈。
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諸國使者最在意的便是這次大朝會上的比寶,倘若有人有一言之差,哪怕隻是無心的,怕也會引起一場軒然大波。
雲烈顯然是知道這個理的,不管方才他出于何種心思,至少現在,這個難題,已經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上。
是安全化解,還是引起諸國仇視,就全看他自己了。
夕若煙話音剛落,立即便有人将注意力自她身上轉移到了雲烈的身上,一開口,滿滿的便是不屑與鄙夷,“我說雲烈王子怎麽就不獻寶呢,原來是在那兒看戲啊!”
“看戲”兩個字被燕國使者咬得很重,那話語間濃濃的嘲諷味道被體現的淋漓盡緻,更是在一時間激起了其他國家的不滿。
這廂話音剛落,立即便有其他國家的使者開口應和,一時間,直将雲烈逼到了風口浪尖之上。
現下,各國使者你一言我一語的明嘲暗諷着,雲烈哪怕是有想要解釋卻也實在插不上話。
再看向那始作俑者,偏偏人家就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投來的目光也隐隐間帶了一抹幸災樂禍的味道,更是氣得雲烈額上青筋暴起,手中的玉杯也被握得咯咯作響。
原本憑着北朝與南诏的關系,雲烈現下遇到這樣的難題,于情于理北冥風都應該站出來解圍的,可偏偏這一次的始作俑者是夕若煙,他若開口,倒是顯得自己的人不識大體了。
雲烈既然是存心想爲難夕若煙,而夕若煙又憑自己的機智将難題還給了他,反正即便其他使者心有不滿,在北朝境地上,也是斷斷不會,也不敢作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的。
既然事情無傷大雅,那麽,他隻做一個安靜的旁觀者,又有何妨?
方才的郁氣被一掃而光,北冥風現在是恣意淡然,一邊細細品着手中的美酒佳釀,一邊如看好戲般凝着殿内的衆人。
誰叫雲烈誰不去惹,偏偏招惹到了他的女人,現在也正好給他一點教訓。
也借此機會正好讓他知道知道,夕若煙雖是女子,卻并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