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原本安靜站在四周的衙役被李大人厲聲一斥,也着實不敢隻在旁邊看着,幾人齊齊上陣,不過三下五除二的便将祁洛寒給制服。
所謂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如今祁洛寒雙手被縛,衙役又勝在人多,被縛之後就是連掙紮的餘地都再也沒有。
眼見着兒子因爲自己而受到衆衙役的壓制,祁零也是于心不忍,連忙道:“祁王殿下,老夫得罪了殿下是老夫的不是,這與寒兒是毫無關系,請殿下開恩,就放過寒兒吧!”
“爹。”祁洛寒聞言心中一慌,他自是知道父親這是打的什麽主意,父親是想要犧牲自己來保全他,這怎麽可以?
“你們放開我。”
祁洛寒努力掙紮,卻反而被那幫衙役更加用力壓制,直至整個身子都已經被迫緊緊地貼在了地面也仍是不肯罷休。
輕啜一口杯中的茶水,北冥祁緩緩放下手中杯盞,一臉的淡然恣意,“祁大人這話可就說得不對了,不知道的還以爲,是祁大人你私下裏得罪了本王,所以才會有今日這牢獄之災,倒有些像是本王刻意陷害一樣了。你說是不是啊,李大人?”
話鋒突轉,一個問題直直抛向了座上并不多言,隻預備當個透明人的李大人。
他不是傻子,又爲官多年自是看得清眼前的局勢,這祁王看似來者不善,隻怕要的就是這祁家父子的性命。可楚将軍卻似乎是有意想要幫着祁家父子開脫,更要緊的是,楚訓的背後,代表的可是當今聖上。
他雖是官拜三品,但到底也隻是一個臣子,不論是皇上還是祁王,都絕非是他一個小人物能夠招惹得起的。
本來隻是打算悄無聲息地躲過這一次,任憑他祁王與楚将軍争個頭破血流的都不關他的事情,但偏偏祁王卻在這個時候注意到了他,叫他又怎麽能視作并未聽見?
擡手抹了一把額上的冷汗,李大人朝着北冥祁拱了拱手,顫顫巍巍的道:“殿下真是說笑了,這祁家父子犯的可是殺頭的死罪,若不是他們自己做下的,又怎會落到此番田地?”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爲官多年,李大人是深知其中真理。
北冥祁聞言,也不管這話到底出自李大人多少真心,卻也笑了。
“這人活一世本就該識時務,祁大人雖說是夕禦醫的義父,等後日夕禦醫成了祁王妃,你也算得上是本王的嶽丈,但……”北冥祁濃眉一挑,生生冷下了語氣,“本王最讨厭的就是有人不識時務,祁大人,你可懂得?”
祁家不識時務,夕若煙同樣也是。
但無論如何,夕若煙他是真舍不得傷害的,但他滿腔的怒氣也必須找人發洩,要怪,就隻能怪祁零他自己不識時務罷了。
而這,便是與他北冥祁作對的下場。
“李大人,怎麽,還不動手?”沒了耐心,也省得再聽他們多說什麽言語惹自己生氣,北冥祁餘光一掃,淩厲中透着警示。
李大人強顔歡笑讨好着,正欲下達仗刑的命令,卻又聽得北冥祁道:“李大人似乎還沒有說該打多少吧?”
“這……”李大人心中大駭,原想着礙于楚訓在這兒,打個幾棍意思意思就行了,可是現在,怕是不太可能了。
略有遲疑,才試探性的問道:“不如,就三十棍?”
這話問的自然是北冥祁,在這裏就屬他最位高權重,李大人雖是今日的主審,卻也知道何爲審時度勢。
北冥祁卻隻低着頭,狀似漫不經心一般地轉動着手上的玉扳指,聽着李大人這般試探性的問話,他也全做沒有聽見,隻當這李大人問的并不是自己罷了。
如此,李大人便也心下了然,清了清嗓子,手中驚堂木便又要落下……
“慢着。”
到了喉間的話又再次被堵回,李大人極不耐煩地看向聲源處,這次不是北冥祁,而是楚訓。
“楚将軍,又怎麽啦?”李大人心中雖是不耐,卻也十足不敢表現出來,隻硬擠着笑容看向楚訓。
楚訓卻省得搭理他,視線落在那悠然坐于紅木椅上,仿佛與世無争般隻轉動着指上玉扳指的男子,深深吸了一口氣,他道:“殿下,在事情還沒有查清楚之前,這三十杖責,是不是也太多了一些?”
何況以祁零那副身子,這三十杖責也實在是太重了一些,隻怕等真打完了,也該去了他半條命了。
餘光有些不忍地瞥向跪在堂中的兩父子,不過霎那間,眸中那抹不忍已經悄然流逝,随後換上了一派平靜。
不忍雖在刹那,也許旁人沒有看見,但北冥祁卻是輕易捕捉到了,唇邊輕輕扯出一個弧度,未及擡頭,他冷冷道:“怎麽,楚将軍是于心不忍?”
“下官隻是……”
“國有國法,軍有軍規,楚将軍好歹也是帶兵打仗過的,若是遇到一個類似于奸細的可疑之人,要是不能自行招供,用刑,是最好的一個辦法。”
略微一頓,正在楚訓再要說些什麽時,北冥祁卻“倏”地一聲站起,眉眼一瞪,全身散發出令人畏懼心驚的寒意。
凝着楚訓,那雙如鷹般銳利的雙眸微微眯起,帶着無盡的危險氣息,北冥祁一字一句說得嚴肅冷漠,“怎麽,楚将軍你如此袒護罪臣父子,難道,你與他們有着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嗎?”
“你……”楚訓心中又氣又怒,看樣子,北冥祁今天真是鐵了心的要對祁家父子用刑了。
說他有着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北冥祁才是真正的居心叵測。
楚訓冷冷一哼,心中忿忿然,卻也實在不知該如何搭救祁家父子,這祁王殿下,當真是欺人太甚。
“祁王殿下若是覺得罪臣父子該行杖責,那就盡管來吧,此事與楚将軍無關,還請殿下莫要因爲楚将軍爲罪臣父子求情而有所怪罪,罪臣在此叩謝殿下。”彎腰,祁零便當真就地深深拜了下去。
“爹。”祁洛寒想要阻止,豈料身後的衙役卻是更加用力,肩胛處傳來一陣疼痛,更是再使不出半點兒力氣。
楚訓也顯然沒有想到祁零會爲了自己甘願跪拜北冥祁,想想方才,他可是傲骨铮铮,半點兒也不肯服軟的。
松開的雙拳又再次握緊,楚訓緊緊皺眉,心中更是在隐隐盤算些什麽。
倘若在此刻之前,他竭盡全力幫助祁家開脫是因爲不忍,又或是曾允諾過夕若煙,那麽現在,就單憑着祁零此刻的“義氣”,他便不會坐視不理。
“打。”
北冥祁一聲令下,衆衙役紛紛領命,四人分别抓住祁家父子的雙手将他們緊緊按壓在地上,其餘兩人便操起手中長棍,隻預備着一同打下。
“住手,都給我住手。”
熟悉的聲音由遠至近,原本已經轉過了身的北冥祁一聽這聲音,也是忍不住下意識地回頭一看。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就偏偏那準備仗刑的衙役還沒有注意到,又或者是注意到了,可手中已經落下的長棍卻來不及收回。
眼看着那重重一棍子就要生生落在了祁零的身上,就是祁洛寒同楚訓都隻能别過頭不忍去看,然而卻就在此時,隻見着一抹水綠色的身影快速閃現,以最快的速度撲在了祁零的身上。
“啊!”
長棍落下,夕若煙來不及拉起祁零,便索性整個人趴在他的身上,長棍落下,狠狠地打在了身上,隻痛得她忍不住發出一聲痛喊。
那衙役見自己打錯了人,正手足無措之際,卻隻覺得胸口蓦然一疼,還不知發生了什麽,整個人卻已經飛了出去,而後重重落下,再不省人事。
也許他沒有看清,但旁人卻是看得清清楚楚。
衙役那一棍沒有落在祁零的身上,卻是落在了飛撲過來的夕若煙身上,而一腳将他踹飛出去的也不是别人,正是北冥祁。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變化太快,再見着那衙役的下場,現在整個大理寺的人均是人人自危,就是李大人也再坐不住了,忙走上前來察看一切。
此刻無人敢去關心那衙役傷勢如何,大概猜測,北冥祁那一腳,就算是沒有當場要了那衙役的性命,該也是肋骨具斷,傷勢頗重。
“該死的東西。”
對着已經被踹飛出去而倒地不醒的衙役狠狠一句謾罵,北冥祁回過神來,也省得再去管他,伸手便要扶起地上的女子,“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兒?”
用力揮開北冥祁要來觸碰自己的雙手,夕若煙擡眸瞪着他,眸中恨意驟現,“你不是答應過我,你不會傷害他們嗎?爲什麽騙我?爲什麽……嘶!”
一動怒便生生觸到了身上的傷口,直疼得夕若煙倒吸了一口冷氣。
“你别……”
北冥祁着急想要去察看她身上的傷勢,卻反被夕若煙無情的用手揮開,那般絕情大膽,都不禁叫人在心中猜測,祁王殿下該不會叫夕禦醫也變成那個飛出去的衙役一般吧!
飛出去……可無人敢想象夕禦醫飛出去會發生怎樣的後果。
然而沒有如他們所預料那般,北冥祁不但沒有生氣,也更加不再有方才對着衆人時的那般疾言厲色,人家對着夕禦醫,那可是深情款款,溫柔得很呐!
卻偏偏,人夕禦醫卻似乎并不領情。
“夕姐姐。”随後趕到的北冥雪焦急跑來,也顧不得見着北冥祁該行什麽禮了,一見着夕若煙倒在地上,那臉色發白的樣子,便不禁叫她擔憂不已。
“夕姐姐你怎麽了,怎麽才一會兒功夫你就變成這樣了?臉色怎麽這麽白呀?到底怎麽了?”
聲音帶着無比的哽咽,北冥雪伸手扶着她,眼眶一紅,淚水險險便要落下。
夕若煙想要開口安撫她兩句,但偏偏被打的地方傳來陣陣如烈火焚燒一般的痛楚,就是她勉強想要開口說一些什麽,卻也實在是開不了這個口。
就在這時,李大人卻臉上堆着笑,朝着北冥雪拱了拱手,獻媚道:“下官見過九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