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
北冥祁回頭厲聲一喝,一改方才對着夕若煙時的溫潤,突變的嚴厲之色夾帶着肅殺之意襲來,直直吓得李大人忍不住連連後退了幾步。
原本是想要讨好一下這位九公主的,卻不想更是惹得祁王殿下将怒氣發洩在了自己的身上,李大人心中是再不敢有這般獻媚讨好的心思了,隻怯怯地站在一旁再不敢多言。
“八皇兄,到底是怎麽回事?”北冥雪擡頭,清澈的眸中寫滿了不解與疑惑,也着急的想要一個解釋。
她并沒有看見那名衙役被北冥祁一腳踢飛出去的樣子,可是照着眼下的情形看來,這裏唯一能有這個膽子敢傷害夕姐姐的,便隻有她這位八皇兄了。
隻是她不明白,八皇兄不是一心想要娶夕姐姐的嗎,那應該更是對夕姐姐好才是,又何故會傷了她?
面對北冥雪的質問,北冥祁心中隻更是覺得一陣煩躁,隻是眼下問出這話的人是他素來就十分疼愛的九皇妹,就算是他心中已經怒氣橫生,卻也實在不會對她做出什麽事情來。
而往往就是這樣,人憋着一肚子的怒氣無處可洩,便更加的容易喪失理智。
北冥祁努力調息着自己的情緒,對北冥雪的話他并不想回答,冷冷一哼别過了頭,便再不多言。
“煙兒,你沒事吧?”一道擔憂的聲音自身後傳來,祁零努力想要湊上前來查看夕若煙的傷勢,無奈自己手足被縛,硬是給他生生的添了一層障礙。
方才因爲生氣,夕若煙也隻顧着指責了,卻是全然已經忘記了查看義父有沒有受傷,此刻聽到聲音,也顧不得自己的身上挨了一棍子正狠狠地痛着,素手撐着地面便要朝着祁零處爬去。
是的,她情急之下撲過來時,那一棍子穩穩地落在了她纖細的腰肢上,此刻雖然沒有辦法驗傷,不過隻照着動一下便疼得厲害的模樣看來,隻怕淤青是在所難免,就看還會不會有其他的傷處。
“夕姐姐小心。”北冥雪扶着夕若煙小心往前挪了一步,好在她與祁零隔得并不算遠,不過隻需要小小的挪一步便可以觸到。
見兩父女團聚,又因夕若煙的突然出現,不僅一個無辜的衙役已經生生受了祁王殿下的一腳而至今倒地昏迷不醒,就是他們的頂頭上司李大人也被訓斥一頓,此刻更是無人敢再去招惹祁家父子。
見狀,楚訓也上前親自扶着祁洛寒走過來,看着夕若煙,仍是忍不住關心的問上一句:“真的沒有傷到哪兒嗎?”
雖然夕若煙自己并沒有表現出什麽來,但他卻是親眼目睹了全程的,那一棍子并不是徒有其表,而是真的下了狠手。
一棍子對于一個男子而言尚且還能夠承受,但她畢竟隻是一個女子,平日裏又養得身嬌肉貴的,隻怕這一棍子打下去,可是真要吃些苦頭了。
夕若煙搖了搖頭,沖他感激一笑,“謝謝。”
謝謝他有爲了祁家的事情上心,又爲了尋找證據證明義父的清白而竭盡了全力,縱然結果并不怎麽好……但她也是真的挺感謝他的。
楚訓不言,兩人會心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在一一确定了祁零與祁洛寒均無受傷之後,夕若煙這才稍稍放下了一顆緊懸着的心,目光下移,卻又在瞬間暗沉了臉色。
回眸,在看向北冥祁時仍是一臉的怨憤,她恨恨道:“我已經答應了你,如此說來,你還應該叫我義父一聲嶽丈,難道,你就是這樣對待你自己的嶽丈的?”
夕若煙這話一經說出口,不禁使得多少人瞠目結舌,當然,有驚訝不解的,也有心裏暗自高興的。
比如,北冥祁。
原本積聚在心口的怒氣在夕若煙說出這話之時而瞬間消失不見,他所有的憤怒可以消失,所有的仇恨也可以抛下,就是他身爲祁王的尊貴身份也可以在此時放下不要,因爲千言萬語,卻始終不及她的一句承認來得讓他心花怒放。
他處心積慮的做了這麽多,布置了這麽多,想要的其實也隻是夕若煙的一句“答應”,如今她不但答應了,甚至還當着這麽多人的面承認了他們之間的婚事,又叫他怎能夠不開心?
“若煙!”
心中大喜,方才的不悅都已經消失無影,北冥祁再一次展露笑顔,隻是剛要伸手去觸碰,卻被夕若煙輕易側身躲開。
他知道,她雖然肯答應下嫁,不過隻因爲受到了他的威脅,而現在願意當着衆人的面承認他們之間的婚事,也不過是想要借着這個理由讓他放過祁家父子。
其中的是非曲直他不是瞎子,并非是看不明白,不過沒有關系,起碼她已經願意承認了,這便是好事一樁。
他有這個耐心,也有這個信心,終有一日,他一定會得到她的,完完全全得到她,也包括……她的心。
并不理會旁人朝着自己投來的訝異之色,夕若煙垂首斂目,深深吸納了一口氣,也努力在心裏說服自己接受這個現實。
不過她既然已經答應了,就算是心中有着諸多不願卻也不會反悔,雖然日後要整日都對着一個自己并不喜歡,且還十分讨厭的人過日子,但至少,她保住了義父與洛寒,還有慶兒的一條命不是?
一段不幸的婚姻,卻挽救了三個她看得很重的人的性命,這,是不是也算是她的幸運了?
背後的傷處正火辣辣的疼着,夕若煙隐忍着咬了咬唇,直至将粉紅的唇瓣咬得都快滲出了血迹方才罷休。
素手撐着膝蓋,夕若煙努力想要站起,北冥雪卻已然先一步會意,扶着她小心站了起來。
因爲疼痛,夕若煙的臉色已經開始漸漸變得蒼白,陽光下,那潔白如玉的膚質顯得更加的晶瑩剔透,宛如一個上好羊脂玉制成的玉娃娃般,不但不讓人覺得難看,相反還有一種病态的美。
兩片好看的櫻唇被咬得更加紅潤,襯着膚色的白,竟美得像一朵嬌顔的花似的,竟讓人一見,便很難再别開目光。
擡頭接觸到北冥祁投來的熾熱視線,夕若煙不滿的投去一個白眼,别過頭去并不看他,“祁王殿下君子一言驷馬難追,不會連自己所承諾過的事情都不作數了吧?”
“本王做事,向來都不需要任何人的贊同。”北冥祁高傲的擡了擡下颏,負手而立盡顯皇家風範。
“你……”夕若煙心中憋了一口怨氣,若非不是自己有傷,她還真想就這麽上去來他兩巴掌,簡直是可惡!
“不過對于你,本王說的話會一直算數。”垂眸,視線在落在那張如花嬌顔之上時,眸中的冰冷不禁有了幾分暖色。
北冥祁别過頭,一個眼神看向李大人,李大人立即會意,忙吩咐着手底下的人将祁家父子的手鏈腳铐給一一打開。
雙手的束縛剛一被打開,祁洛寒便着急的開始查看祁零的身體,見他真的沒有受到一點兒傷,料想那一棍子也沒有落在父親的身上,便也着實是放下了一顆緊懸着的心。
隻是,卻可憐了長姐。
目光朝着夕若煙睇去,祁洛寒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或許有感激,也有愧疚,但更多的,卻還是心疼。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就像是心裏的某個位置被掏空了一般,那不屬于男女之情,而是一種,比親情還要更加深刻一些的感情。
“如你方才所言,就隻憑着那一句話,本王便可以向你保證,在我們成親之前,祁家父子在大理寺一定不會受到任何虧待,成親之後,本王也定會還你一個身體康健的義父。”北冥祁含笑湊近夕若煙,隻用了彼此才能夠聽到的聲音說着,隻因兩人之間的距離離得太近,若是不知情的人見了,還當真要誤以爲祁王與未來祁王妃是有多麽的恩愛呢!
聞言,夕若煙倏然擡眸,眸中充斥着詫異,“你現在不放了他們?”
他提出的要求她已經答應了,也當着這麽多人的面承認了要嫁給他事情,可是爲什麽,他卻還是不肯放過義父與洛寒?
難道,他還想要出爾反爾不成?
“本王說過了,隻要是你想要的,本王一定會盡全力給你,包括讓祁家翻案。”北冥祁唇角噙笑,一抹狡猾的味道悄然浮現,“但是本王也不蠢,若是現在依你之言放過了祁家父子,要是在後日的婚宴之上出了什麽差錯,本王可不得後悔莫及?”
“你不信我?”夕若煙氣憤,他若是不信,又何苦費勁了心思的也要讓她答應?
北冥祁,他到底又在玩些什麽花樣?
北冥祁笑而不語,目光自她身上收回落在别處,心中更是在暗自裏盤算一些什麽。
其實,他并非是不相信她,隻是不相信北冥風而已。
他與北冥風素來都是面和心不合,但畢竟是從小一塊長大的親兄弟,北冥風是什麽性子,他又豈會不知?
不,應該說,他們兄弟倆其實都是一樣的脾氣,隻要是自己所在乎的東西,那便一定會竭盡全力的去保護好,如今夕若煙要嫁給他的消息他已經讓人廣泛的散布了出去,如今人人皆知,北冥風定不會有不知情的道理。
隻是很奇怪,這都好幾天過去了,除了上次北冥風親自上祁王府要人之外,這些天竟然是一點動靜也沒有,若不是真放下了,那便一定是在盤算着其他的什麽計劃,而這個計劃,一定是他所不知道的。
看來,要抱得美人歸,他還是得多做一些準備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