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灼，你說話。”

顧笙歌站在景灼面前，執拗地用眼睛凝視着景灼，在人來人往的醫院走廊，明明背景音嘈雜，可是顧笙歌卻覺得渾身冰涼。

她知道不能怪景灼，他也不知道，林楚楚會喪病到連小孩子都不放過，可是如果景灼不出現在他們原本安靜的世界裏，顧團團也不會出事。

“……”

景灼抿了抿唇，他能說什麽呢。

一米八八的男人，盡管平日裏頭在商場運籌帷幄，翻手雲覆手雨，可在這一刻，他甚至連顧笙歌的目光，都不敢直視。

眼神太亮，太清澈，眼裏的東西太複雜，溢滿了濃重的責怪和恨意。

“我先帶你回酒店好不好。”男人的語氣中混雜了幾分請求。

“我想先看着團團。”

“……好。”

景灼眼看着顧笙歌掀起簾子，墨綠色的簾子很快地又被放了下來，依稀隻能聽見女人溫柔得掐出水的聲音。

在看到顧團團的那一刹那，顧笙歌一直隐忍着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她的團團啊，世界上最好的團團啊。

簡陋的病床上坐着一個髒兮兮的孩子，可能是太久沒見日光，居然比被拐走的那天，還白淨了一點，隻是原本養得胖乎乎的臉蛋，瘦得連顴骨都能看得見。

不過兩天多。

顧笙歌站在床邊，上下打量着顧團團，鼻子酸得難受。　　顧團團眼睛原本一直盯着打着吊瓶的手背，盡管護士怕他亂動在手掌下加固了闆子，但是在顧團團用手指戳着它不一會兒，針頭還是在皮膚上露出來了些許，小屁孩渾身都緊繃着，偶爾擡頭看一下滴

着液體的透明裝置，抿着唇一句話也不說。

突然，顧團團感受到了一陣灼熱的目光，他渾身戒備起來，像一隻小獸，連背脊的弧度，都彎了些許。

——一個随時準備進攻的狀态。

“媽咪！”

在看到顧笙歌的那一刻，顧團團下意識地就擡起手，揉了揉眼睛，絲毫不顧及，那隻手還吊着水兒，這樣亂動，針口随時都有可能腫起來。

揉了幾下眼睛之後，顧笙歌還是笑着帶淚地站在原地，顧團團忍不住跳了下床，咬了咬牙，沒有猶豫就把手上的針拔掉了，光着腳哒哒哒地就撞進了顧笙歌的懷裏。

“媽咪，我好想你哦。”

顧團團埋着顧笙歌的懷裏，他踮着腳，在她肚子上軟軟的肉上蹭啊蹭的，剛才還是一隻會咬人的小刺猬，現在就變成了一隻軟軟的小黑兔，乖巧得……讓人心疼。

“團團有沒有乖乖的啊。”

“有。”顧團團吸了吸鼻子，鼻尖環繞的，是他最日思夜想的味道，甜甜的，不知道是類似花香還是果香，“我一直都有乖乖的。”

顧笙歌揉了揉小團子的腦袋瓜，任由他在懷裏亂蹭，母子倆似乎都以最原始的方法，去感受對方的存在，顧團團的害怕，他的膽怯，他的孤勇，在顧笙歌面前，都變得有意義。

他像一個小超人，帶着妹妹，回到了媽媽的身邊。

母子倆沒有說話，好半會兒，顧笙歌的懷裏，才傳過來一陣啞着嗓子的聲音，軟軟糯糯的。

“媽媽，我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

景灼站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像一個小偷一樣，偷偷地聽着他們兩講話，鼻酸得連心跳，都亂跳了幾分，好一會兒，待穩定了下洶湧的情緒，把所有内涵都壓了下去，才伸手拉開了簾子。

印入眼簾的，除了抱在一團的母子兩，還有地上散落的，點點鮮血。

“醫生！護士！”

護士來得很快，聽到有人喊她，小跑着就過來。

“怎麽了？”護士皺着眉頭，很快地就注意到了小孩子的手在滴血，不僅如此，地上已經淌了一小灘，這些小孩子真不省心！

“你們在幹嘛呢！先分開！分開！這小孩子沒事你們兩哭什麽哭！”護士叉着腰，她也聽說過今天來了兩個被綁架的兒童，但是這會兒在幹什麽，小孩子不懂事，難不成大人也不懂？　　“你！給我躺上去！”護士指了指顧團團，見他不動，伸手就把孩子給抱到了病床上，隻是她卻明顯感覺到，手下的肌膚，這孩子的肉硬邦邦的，緊繃得緊，護士勾了勾嘴角，拉過顧團團的手，果不其

然，上面已經腫起了一大塊，還淤青了。

護士以爲小孩子是害怕打針，才會渾身緊繃成這樣，不由得笑着說，“現在害怕有什麽用，亂動的時候不知道疼？”

“不疼。”顧團團悶悶地，突然想起了什麽，擡眸看向顧笙歌，認真地點了點頭，“媽媽，我不疼。”

顧笙歌原本已經止住了的眼淚，瞬間又淌了滿臉。

兩天前的顧團團不是這個樣子的，他雖然堅強，卻也像很多的孩子一樣，怕疼怕打針，她不想知道他到底發生了什麽，才會連從前最怕的打針，都可以鎮定成這個樣子。

“很帥哦。”景灼走到了床邊，半蹲下身子，舉起了一個拳頭，眸子凝視着顧團團的眼睛。　　顧團團對于壞叔叔來救他，還是很感激的，如果不是他，他可能就再也見不到媽媽了，之所以還叫壞叔叔，大概是因爲一直是這樣叫，習慣了改不了口了，小屁孩抿了抿唇，學着景灼舉起了沒有打針

的那隻手，握成了拳頭，和男人的拳頭碰了碰。　　“嗯，我很帥的。”小屁孩努了努嘴，鼻子哼了哼，眼神落到了景灼身上沒有幾秒鍾，又将圓溜溜的眼睛追上了顧笙歌的身影，當一名稱職的腦殘粉，還不忘開導正流淚流得歡快的媽媽，“媽媽，我很帥

的，所以不疼。”

“團團，媽媽以後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顧笙歌揉了揉顧團團的頭，這兩天是怎麽過來的，她再也不想再經曆一次。

失而複得的滋味太好，甜得膩人。

“我也是。”景灼啓唇，看着一大一小兩人，眼神溫和，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們的。　　“好了，我就不阻止你們一家三口膩歪了，記得小孩子不要亂動，你已經兩隻手都打滿了，再動就得打腦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