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護士，如果，我是說如果，團團真的要去美國看病，我想，我和這小朋友，又要做病友了。”
“病友？”顧笙歌挑眉，有些意外，“這話怎麽說。”
“通俗點就是我這個重度抑郁症患者，忽然燃起了生的希望，還想要感受一下世界的大千世界，華國的大好河山。”
“嗯？那你也要去美國嗎？” “嗯，說起來，也不知道那個舒醫生是不是收了美國資本主義的推廣費，在和我聊了一會兒之後，就說讓我也去找他導師看病就好了，雖然不可能痊愈，但是能讓我更加熱愛生命，熱愛這個世界。”鹿
澤說起這話來，忍不住地打了個肉麻的顫抖，金發男生笑嘻嘻的，“所以啊，我就在想，如果團團要去美國，那咱們就可以當鄰居，我和團團也可以當病友了。”
兩個大人壓低了聲音聊天，顧團團在兩人中間呼呼地睡得正香甜，小手指緊緊地攥住了毛毯子，用力的。
——
夜晚十點鍾，顧團團被顧笙歌洗幹淨了之後裹着小被子放上了床，出門前還特意地放了一首舒緩的動畫片歌曲。
“今天去哪裏玩啦？”舒宇哲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小上不少，一身的少年氣，他手裏捧着一本故事書，可能剛剛洗了澡，走動之間還散發着一股子檀香的味道，讓人不自覺就安定了下來。
“唔？”顧團團看到舒宇哲有些意外，他掰掰小手指，一個一個地數着，“今天我們去了遊樂園，電影院，還吃了麥當勞，去了商場逛街街。”
“哇，那很豐富嘛。”舒宇哲坐到了床邊，他給顧團團調整了一下靠背的枕頭，讓他更舒服更放松些。
“是的呀，今天我很開心哦，情情也說好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了。”顧團團笑得眯眯眼，傻裏傻氣的。
“對哦，我還沒有問你的小夥伴情情，今天外出一天，感覺怎麽樣。”舒宇哲揉了揉顧團團的臉，胖嘟嘟的，可愛得緊。
“嘻嘻，你想和她說話嗎？”
出乎舒宇哲意料的，顧團團問出來了一個問題，但是舒宇哲還是順着他的話下去，先聊聊天，等下催眠的時候，不會太過突兀。
“想啊。”
“那你等等哦，我叫她出來。”
顧團團話落，把身後剛才舒宇哲給他調整了的靠背扯了出來，躺平，拉了條被子往自己身上蓋，乖巧地閉上了眼睛，眼皮子底下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了一分鍾之後，突然安靜了下來。
舒宇哲覺得有什麽事情快要脫離自己的控制，但是把顧團團的病情和剛才的對話重新理了一遍，發現并沒有其他的錯誤之處。
猛地，顧團團睜開了眼！
人還是那個人，團子還是那顆團子，隻是眼神變了。
不再是古靈精怪，也不再是軟糯，反倒是有一種很低落，很沮喪的情緒在蔓延。
這種情緒，甚至把舒宇哲這個專家給感染了！
掐了下自己的虎口，舒宇哲重新打起精神，皺着眉頭，嚴肅問道，“顧團團？”
“團團睡着了，我是溫情，團團說你有事想要找我。”還是顧團團的聲音，但是舒宇哲還是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這并不是顧團團習慣的說話方式，就連話語中的斷句，都是不一樣的。
“溫情？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你想問的是，我不是應該死了對吧。”“顧團團”垂眸，自嘲地勾勾唇，“這是我最後悔的決定了。”
“不過團團說，我隻是用另外一種方式生活着而已。”
“剛才團團有跟我說，你是好人，我可以跟你聊天。”“顧團團”雙手抱住自己的雙腳，小大人一樣地歎了一口氣，“除了和團團聊天，我已經好久沒有和别人聊過天了，我可以和你聊天嗎？”
“顧團團”眼睛眨巴着看着舒宇哲，裏面雖然隐晦，卻還是藏着期盼。
“……可以。”他覺得事情已經不受控了。
“我其實平時不敢和團團聊天聊太多的，特别是有其他人在的時候，我怕他們會把團團當成外星人一樣看待。”
“不過今天我很開心呐，我已經好久沒有出去好好玩過了。”
“我們今天去了很多地方。”
“我們去看了《怦然心動》，那個電影以前哥哥說要帶我去看的，但是後來……”“顧團團”的聲音雀躍之中，帶着無法掩飾的遺憾。
還有點不符合他這個年紀的深沉。
“團團這個小朋友，看了不到十分鍾就睡了，哈哈哈，他可笨了，但是我全部都看了。”
“我今天看着團團給我點了雞腿，但是我不能吃，好遺憾，我有試過想要拿起來，但是好像不行。”
“你今天是想要給團團治療嗎？你如果擔心不能問他的問題，可以問我，因爲那些都是我們一起經曆過的事情。”
“你會傷害團團嗎？”
“怎麽可能！”“顧團團”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你爲什麽會這麽想，團團是我最好的小夥伴！”
“你那時候被綁架帶到了他們的地方之後，是和跟團團在一起，還是分開的。”
“分開的。”
舒宇哲點點頭，那意味着，有很多事情，就是溫情，也不一定知道。
“你和團團平時是怎麽聊天的，他看得到你嗎？”
“顧團團”點點頭，“是的呀，而且我們每一天都可以一起睡覺覺。”
……
“你是醫生，你知道，我怎麽樣，才可以活過來嗎？”
“顧團團”到最後，小心翼翼地問了舒宇哲這個問題。
舒宇哲搖了搖頭，不可能。
“顧團團”呼出了一口氣，眼眶裏帶着淚光，“那你可以跟我哥哥還有我爸爸媽媽說話嗎？”
“……可以。”
“我想他們了。”
帶着哭腔，小孩子緊緊地攥着拳頭，因爲她的一個念頭，沒有想過，如果身處黑暗，永遠沒有光，會是怎麽樣。
“如果可以，我想和哥哥兩個人單獨看《怦然心動》。”
但是不可能了。
舒宇哲身爲精神科醫生，第一次，連安慰人都這麽僵硬。
——“你不要難過了。” 可是，怎麽可能不難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