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号碼，在顧笙歌想要接聽的時候，那邊突然斷掉了，可是還沒等她撥回去，又有一個新的電話進來。
又急又燥。
顧笙歌接聽了電話，莫名地就湧上了一股不良預感。
而無數次的事實證明，她這種預感，都非常準确。
“喂，你好？”
“你好，請問你是顧笙歌女士嗎？”
“嗯，是我。”
“你好，我們這裏是長青墓園的殡儀館，請問你認識範明昭先生嗎？”電話那邊的人冷冰冰的，可是他說出口的名字卻讓顧笙歌熟悉得……顫抖。
怎麽可能呢，就算阻斷藥無效，那也不可能這麽快的對吧……
範醫生正值中年，又是……
“你要過來送他一程嗎？最後一程了。”
“……好。”這句答應，顧笙歌說得喉嚨哽咽，到最後，還不肯相信地問一句，“這真的不是惡作劇嗎？”
“女士，沒有人願意拿這種事情來作惡作劇，範明昭先生是我負責的，你到墓園門口的時候打一個電話給我，就這個号碼就可以，我到門口來接你。”
“我們隻能讓他不留遺憾地走。”
“……好，謝謝你，麻煩你了。”
“不用，這是我的職責。”
挂掉電話的時候，顧笙歌突然覺得自己肩上的膽子重了很多。
雨淅瀝瀝地下，顧笙歌擡眸看一下機場裏來來往往行色匆匆的人，心裏說不出來是什麽滋味兒。
範醫生不是已經有阻斷藥了嗎？而且，艾滋病也沒有說一個月之内就能讓人死掉的……那就隻有最後一個可能。
範明昭一心求死。
“媽媽，怎麽了。”顧團團看到自己媽媽臉色不對，說出口的話都變得小心翼翼了許多。
顧笙歌用盡了力氣也隻是扯出了一個僵硬到不行的微笑，落在團團頭上的手揉了揉，“沒事，但是你要聽鹿哥哥的話，媽媽等下再來找你。”
顧團團聽到顧笙歌的話，垂下了頭，半響，才又将頭擡起來，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已經開始霧蒙蒙了，小朋友吸了吸鼻子，聲音澀澀的，“媽媽，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小朋友的話讓顧笙歌的鼻子一酸，她從來都不知道，顧團團這麽沒有安全感，顧笙歌蹲下去，抱了抱小朋友小小的身體，“瞎說什麽，你和情情在美國等媽媽一下，媽媽很快就過來找你。”
“媽媽，是出什麽事情了嗎？”
顧團團的敏感，讓顧笙歌把即将要說出口的話梗在了喉嚨，顧笙歌揉了揉顧團團的腦袋，用了點力氣搓了搓，“你和情情要乖乖的，而且要聽鹿哥哥的話，知道嗎。”
“媽媽，情情讓我問你是不是不開心了。”
“沒有的事，媽媽先過去處理點事情了，你和鹿哥哥快去登機吧。”顧笙歌把團團推向了鹿澤的懷抱，看着鹿澤的目光帶着感謝，“謝謝你了。”
“沒事，你快去忙，團團我看着呢。”鹿病人面帶微笑地攬下了照顧顧小病人的責任，一隻手就托住了顧團團的屁股就把他抱了起來。
“……好。”
顧笙歌看着他們進去了登機口，直到他們越來越往裏走，才轉身出了機場。 風雨驟變，剛剛還陰沉沉的天，已經晴空萬裏，隻是還是有淅淅瀝瀝的雨絲往下掉，砸在臉上，不痛不癢。顧笙歌讓顧團團一個人去異國他鄉，就算身邊有鹿澤，也不是不擔心的，隻是比起帶着顧團
團去墓園，她都不知道小朋友的心裏會發生什麽樣的變化。
她賭不起，也不敢賭。
顧笙歌嘗試着撥打範醫生的私人電話，嘟嘟嘟一陣之後，傳來了一陣人工客服的格式化的聲音，“你好，你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sorry……“
把電話按掉，顧笙歌在機場的候車站那裏等出租車，這會兒剛好輪到了她，開後備箱，放好自己的行李，開車門，坐上後排座。
司機等了很久，都等不到後座的乘客報地址，隻好看着後視鏡，禮貌地問，“姑娘，你要去哪裏？”
顧笙歌這才反應過來，呐呐地，“長青墓園。”
從機場去長青墓園，這中間發生的事情，一定不會有多好。
下車的時候，司機收了錢，說了句，“節哀順變。”
出租車沒有再停留，司機接下一個乘客，仿佛這件事情沒有發生過一樣。
沒有一個人，是能夠感同你的身受。
“喂，你好？”顧笙歌打了剛才那個撥打過來的陌生電話，“嗯，我已經到了。”
“好的，我在這裏等你。”
顧笙歌站在能夠擋雨的涼亭裏等着，電話挂掉沒有多久，長青墓園裏頭就走出來了一個穿着普通白體恤的男人，他撐着一把透明的雨傘，走得步子不快，但是速度确是不慢。
“久等了。”餘七側了側身子，示意顧笙歌走進來，“我先帶你過去看一下範先生的遺物。”
“爲什麽會找到我？”
“範先生的遺物裏有提到你。”餘七的話不多，但是顧笙歌問的問題，他都有認真回答，不一會兒，就到了餘七的辦公室，他的桌面上擺放着的東西，好多都夾着便簽，五顔六色的，一目了然。
“提到我？”
“嗯。"餘七修長的手指有目的性地落在一個透明的文件夾上，上面粉色的便簽條用紅筆寫了“範明昭”三個字。
“這些天範醫生的家人一直過來鬧。”餘七給顧笙歌打了一管預防針，“因爲範先生留給你的房子。”
“這個？”顧笙歌皺着眉頭打開來看，果然看到了一張房屋轉讓合同，這下子眉頭皺得更緊了，她像是落入了一個層層疊疊的謎團裏，拔不出來抽不開身，“爲什麽現在才通知我？”
“這也是範先生遺囑裏頭說的，在他下地那天，才告訴你，如果你願意，就過來送他最後一程，不願意的話，也讓我們不要過多地打攪你。”
“這份合同，範醫生爲什麽不給家裏人。” “沒有這麽多爲什麽，顧小姐，我隻做客人要求的事情，其他的，我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