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他……”
“嗯，是。”餘七像是知道顧笙歌說什麽，點點頭，他抽出來一份文件，“你拿走了範先生的遺物，你在這兒簽個名。”
“哦，好。”顧笙歌點點頭，在餘七的筆筒裏抽出了一根筆，卻被餘七抽了回來，換了一根給她。
看到顧笙歌疑惑的目光，餘七面無表情地道，“你剛剛那是紅筆，紅筆寫的，是死人的名字。”
“謝謝。”顧笙歌打開黑筆的筆蓋，在餘七指着的地方，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要換一身衣服嗎？”餘七指了指背後的更衣室，“我們這裏有白色的體恤賣，五十一件，還有質量不太好的黑色長褲，一百一條。”
畢竟這種地方，大多人都會有所忌諱。
“好。”顧笙歌剛才翻自己身上有沒有現金，可是餘七卻已經撥開了桌子上的物件，露出了壓在玻璃底下的二維碼了。
“掃這個就可以。”
“……好。”現在的白色行業，都已經這麽趕潮流了。
“我先帶你過去上一炷香？”
“請問你的名字是？”顧笙歌想了想，這都要相處一整天，總不好每一次都喂着過去吧。
“餘七。”
“餘先生，範醫生的家人不在嗎？我過去會不會打攪到他們？” 餘七稍稍有些驚訝，而且看顧笙歌的表情不像是說假的，才解釋道，“範先生和他的家人關系不太好，他父母都不在了，也沒有愛人孩子。”和家人的關系有多不好呢？餘七看了眼顧笙歌手上的房屋轉
讓合同，大概就是非常不好，才會把房子都留給一個不算相熟的人都不願意給家人吧。
“餘先生，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顧笙歌吸了一口氣，才擡眸看向餘七。
“喝了農藥。”餘七沒有想到顧笙歌問的問題是這個，頓了頓認真回答。
“可以去醫院洗胃。”而且一般的農藥，怎麽會死……隻要搶救及時……
“是百草枯。”餘七拿起文件，翻了翻，遞到了顧笙歌的面前。
百草枯…… 顧笙歌就算隻是從事泌尿科，也聽說過很多因爲百草枯喪命的神奇事件，爲什麽說是神奇……因爲百草枯是一件很常見的除草農藥，很好買，按照現在的話來說就是便宜大碗還好用，但是它也有一個緻命的缺點，因爲太容易買太常用了，以至于很多人，在争執吵架之後都會用它來威脅别人，都以爲喝樂它送進醫院洗洗胃就沒事了，卻不知道這是一種沒有沒有特效解毒藥的農藥，死亡率高得可怕，就算
隻是沾了一點點，到最後也會全身器官衰竭死亡。
顧笙歌隻是在這個行業從事了這麽點時間，就已經知道了這農藥的可怕，範明昭不可能不知道，他明明知道卻還是這樣，證明他已經對這個世界沒有了希望了。 “範先生送去醫院之後，沒有接受治療，他很平靜地交代了自己的身後事，找律師公證，然後寫遺書，甚至通知我們到醫院幫着他送最後一程，他走得不難過。”其實哪裏可能不難過，到最後口腔潰瘍
得厲害，被農藥弄得全身上下的器官都沒有一個是好的，餘七很清晰地記得，那會兒範明昭還開玩笑地說過。
——原本還想要把我這些器官都捐出去的，但是現在都壞成這樣了，就算白送也沒人要了。
——我原本隻是想在醫院死掉，沒有髒了房子，還能留給那丫頭，但是卻低估了這農藥的厲害了。
——我得寫一本書，讓大夥兒别喝這東西死，看着你們吃東西吃得香，我卻隻能幹看，有點愁人。
範醫生在醫院的那些天，他也有嘗試地聯系他的家人，隻是一直都沒有回音。
“那我現在……”
“喲，餘七，這個是誰啊，不會就是勾引我們明昭的狐狸精吧。”餘七剛準備好了東西想要帶顧笙歌去，卻被一個說話陰陽怪氣的女人堵在了門口。 “這位女士，請你說話放尊重一點。”餘七的聲音冷冷的，表情冷冷的，這麽往這兒一站，說話還挺唬人的，至少讓堵在門口的女人吓得頓了一頓，複又覺得自己這樣太沒有氣勢了，不由得又掐着嗓子
鬼吼鬼叫起來。
“現在的小姑娘啊，真的是心機重得很啊，這都還沒嫁人呢，就已經把别的男人的房子屋子車子都騙走了，現在死了居然還要讓我們明昭寫個遺産轉讓書，啧啧啧，真的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了。” 餘七對範明昭的家人沒有好感，甚至可以說是非常反感，隻是他做這行，見到過太多爲了争财産撕破了臉的人，這女人在他這兒，也隻是說話難聽點兒罷了，畢竟範先生把自己身後的事情弄得妥妥帖
帖，這些所謂的家人真的是除了嘴上功夫，也沒有别的辦法了。
“顧小姐，我們走吧。”餘七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到時辰了。” “喂，我跟你們說話呢！你這個女人和我們明昭是什麽關系！我跟你說！你那個房子可是明昭留給我們的！你如果獨吞，信不信我去法院告你。”那個女人在他們背後喋喋不休地辱罵，措詞一個比一個
肮髒難聽。
“你給我停住！我們明昭死了還沒到什麽手呢！你就想要謀他的房子了！站住聽到沒有！”
“婊子！我讓你站住！你聽到沒！我要告你！” 女人穿着高跟鞋，跟在他們後邊走不快，急急忙忙的步子在格外安靜的墓園裏分外喧嘩，顧笙歌猛地站住，女人一下子刹不住腳，摔在了地上，擡眸看到顧笙歌，又是一陣罵罵咧咧，“你這女人，不就仗着有一張臉，也不知道多少人上過了，裝什麽清高，說不定，你和這個鬼小子也有一腿呢！怎麽？看我？信不信我把你眼睛挖出來！然後告你！”她們糾纏了餘七好幾天，威逼利誘過，可是這小子就是油
鹽不吃，更别提他永遠這副死人臉，他們在他背後就喊他鬼小子。
喊着喊着就喊順口了，覺得當面說出來也不怕什麽。 “你想告我？”顧笙歌心情不好，語氣更是糟糕，“要我給你介紹律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