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踏進門的那一刻開始,偌大的客廳裏空蕩蕩的,再也沒有了蘇沐淺的半點影子。
可是這裏充滿了她曾經生活過的痕迹,沙發上碎花的抱枕,是她親手縫的,她服裝設計出身,設計衣服的經驗幾乎爲零,手工活卻還不錯。
桌上還擺放着盛放的白玫瑰,這是她最愛的花束,三天沒回,白玫瑰已經隐隐有了衰微的趨勢。
卧室裏,她梳妝台上的瓶瓶罐罐,她的單人照,還有陽台上她因爲走得太匆忙來不及收下來的衣服。
權奕琛忽然有些傷心,他一手撐着梳妝台,一手拿起那副單人照,這才迷迷蒙蒙的想起,結婚近三個月,他和她,甚至都還沒有一張合照。的确,他是出于仇恨才娶了她,出于折磨她的心思才把她弄回家,沒有婚紗照,沒有婚戒,甚至連婚禮上都沒有露面,他以爲這樣就能讓她不痛快,看到她不痛快他就會開心,卻沒想,最後作繭自縛的卻
又成了自己。
他真的有那麽愛她?愛到不惜一切,愛到忘記了抛棄之仇,殺母之恨嗎?
記憶如潮水般湧了上來,那一夜的大火,燒得南家灣半邊天都紅了,他和媽媽攙扶着想逃出生天。可他那天的藥被毀掉了,一天不吃藥他的身體就扛不住,他的身體實在是太弱了,弱得幾乎站都站不穩,記憶的最後時刻,是即将逃出去的時候,一根橫梁掉了下來,他以爲自己必死無疑,媽媽卻狠狠的
把他推了出去――
再醒來,已經在美國了,Molly守護在他的床前,看到他醒來,認真的說:“你媽媽把你托付給我和我爸爸了,從今天開始,你不再是南城,而是權家流落在外的三少爺,權奕琛。”
他完全搞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他迷迷糊糊的想支撐着爬了起來,卻無意中從鏡子裏看到自己臉上包着厚厚的紗布,他失控的抱住了自己的腦袋,尖叫着喊道:“怎麽回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情緒近乎崩潰,Molly卻并沒有上前安慰他,而是一本正經的說:“不要覺得意外,也不要覺得難過,你媽媽在南家灣隐忍二十年,就是爲了讓你好好的活着,哪怕是爲了你媽媽着想,你也應該做好你的三
少爺,等着權家來找你回去,你所有一切的仇恨,都應該去找那個生而不養的權先生,還有狠心對你們母子倆趕盡殺絕的權太太!”
這一天,權奕琛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他爲什麽一出生就體弱多病,媽媽帶着他東躲西藏的真實原因。
原來,比起蘇沐淺,權天君張韻琳二人更是迫害他們母子倆至此的罪魁禍首。
卧薪嘗膽的三個月,等他臉上的紗布揭掉,換了另一張臉,再之後不久,權家果然找上門了,之後便是做小伏低佯裝無腦富二代的五年。
權奕琛再擡眼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看了看手機,才發現距離大火的那天,媽媽的忌日隻有不到一個月了,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狠下心腸,他從卧室裏退了出來。
從冰箱拿了罐啤酒,紅着眼,他窩在書房的飄窗上,看着窗外的夜色發呆。
即使銘記一切真相,卻又做不到手刃仇人,媽媽泉下有知,一定很失望吧!
何其諷刺!
權奕琛自嘲地歎了口氣,又多了幾罐啤酒,一瓶接一瓶,原本想借酒忘掉那些痛苦,卻越喝越難過,眼圈微微有些發紅,喃喃自語:“忘不掉,放不下,媽媽,怎麽辦,我到底該怎麽辦——”
翌日,中午在員工餐廳裏碰到了蘇沐淺,權奕琛目不斜視的走過,裝作看不見。
蘇沐淺猜到他或許就是這三分鍾熱度的德行,反而還樂得輕松,也沒有往心裏去,孫達琳有些看不過去了,忍不住道:“你和權總吵架了嗎?昨晚他不是還約了你?”
對于這個幫了自己良多的領導,蘇沐淺不自在的笑笑:“或許,因爲我拒絕了他,他惱羞成怒了吧!”
“這樣啊!”孫達琳朝着權奕琛的方向瞟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睛,卻什麽都沒說。
她在權奕琛手下多年,對他也是有幾分了解的,以他那樣的性子,昨晚在辦公室門口說出那句話确實需要極大的勇氣,惱羞成怒也是正常的,所以她并沒有懷疑蘇沐淺的話。
見孫達琳似乎還有點糾結,蘇沐淺扯了扯唇角,笑:“好了孫總監,不提他了,現在,工作對于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說到這裏,孫達琳如釋重負的笑出聲,眉毛微微的舒展開來:“你上交的稿子我都看了,你還是有幾分天賦的,雖然設計還有些稚嫩,但是很有新意,我想,這一批被采用的作品裏一定有你。”
“真的嗎?”蘇沐淺眼眸一亮,高興得眼睛彎彎的眯成了一條縫:“孫總監,謝謝你!”
孫達琳點頭,眉目愉悅:“不客氣,你繼續努力!”
如果有被采用的作品,這就代表着她能憑着實力在公司裏站穩腳跟了,不管權奕琛對她如何,憑着自己的本事,她在這一行算是正式的立足了。
吃完飯,回到辦公室,趴在辦公桌上,蘇沐淺亢奮得睡不着覺。
這種被肯定的感覺真的太好了,可她該死的竟然沒有人可以分享。
有那麽一瞬間,她想到了權奕琛,她想等結果出來把稿子丢在他的面前,驕傲的告訴他自己有多努力,可一想到員工餐廳裏那冷漠的一瞥,她又有些氣餒。
她和他之間,還沒開始便已經結束了。
他們的現在,并不和平,如果她貿然把稿子甩在他面前,他恐怕更會惱火,會想出更多法子來折磨自己吧!
躺在休息室的床上,權奕琛同樣的煩躁不堪,輾轉難眠。
KING—SIZE的大床,淺色系的床單,衣櫃裏的女士睡衣,替換的襯衫短裙絲襪,還有床頭櫃裏的紙巾,濕巾,以及各種套套。
這一切,都是爲那個女人準備的,可短短幾天的功夫,他們又回到了近乎陌生人的狀态。
他原先還想着,如果那女人能态度軟一點,能給彼此一個台階,看在她還乖的份上,他也會陪着她把戲演下去,做一對恩愛夫妻。
可是她呢?她做了什麽?她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裏好不好!
他真可悲,該死的惦記着一個心裏絲毫沒有自己的女人。
深吸了一口氣,權奕琛踱步到落地窗前,點燃了一支香煙。
目光幽遠的看着66層高樓底下如蝼蟻般來來往往的車輛行人,思緒如潮。
他的回歸,不是爲了享受,而是爲了報仇的。
一切情情愛愛,他都應該暫時的放下,總有一天,他會成功報仇,這棟樓裏的一切,都會徹底的屬于自己。到那個時候,他不屑于再掩飾過往,他也會好好的與蘇沐淺算算,這麽多年的感情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