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若曦在門口站了許久,忽然有種手足無措無處安放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權奕琛發現了她的存在,喚道:“表妹,你站在那裏幹什麽?”
韓若曦楞了一下,仿佛這才恍然反應過來,踏着小碎步緩緩的進門,在沙發旁邊站着,也不敢落座:“我――有什麽需要我做的,我要替我姨母贖罪。”
權天君眉頭顫了一下,半響才擡起眼眸來,冰冷的眸子掃視着韓若曦:“我不需要你做什麽,隻要你從此以後乖乖的,聽話點,别像你姨母那樣吃裏扒外,這就夠了。”
他毫不客氣的口氣,他對張韻琳的厭惡果真到了極點,韓若曦眼圈飛快的紅了一下,但到底忍住了,隻是道:“好的,我知道了。”
說罷,她垂下頭去,一副十分可憐的模樣。
權天君這樣看着又是不悅,忍不住道:“你杵在這裏幹什麽,給我坐下。”
“恩。”韓若曦順從的答應道,聲音已經有些哽咽了。
但權天君此刻沒空去理會那麽多,權奕琛也不敢多加勸慰,氣氛再一次的沉默下來,直到,蘇沐淺叫吃飯的聲音打破了衆人的平靜。
今天多了一個人,蘇沐淺便做的五菜一湯,都是簡單下火的菜,不油膩,很得權天君的心意。
一碗冬瓜排骨湯下肚,權天君壓抑了許久的情緒,此刻終于微微放松了一點。
忍不住的擡眸看了蘇沐淺一眼,眼裏難得的有了一些柔和的情緒:“這幾天,辛苦你了,等明天傭人們收假回來,你也不用再這麽辛苦了。”
蘇沐淺抿了抿唇,輕輕的笑了笑:“眼下家裏正是特殊情況,我辛苦點也沒什麽,隻求能幫父親分憂就好。”
“恩,不錯。”權天君欣慰的點了點頭,接着看了權奕琛一眼,又道:“還有你,奕琛,這幾天你幫我辦事,你也辛苦了!”
權奕琛同樣的十分謙卑恭敬的語氣:“父親,爲您分憂這是我應該做的事。”如此平緩的語氣,正是此刻暴怒中的權天君最需要的,迷茫中想起張韻琳曾經不止一次跟自己說過奕琛的不好,說蘇沐淺的不好,甚至撺掇過蘇沐淺這麽久不孕是不是不
能懷孕,想到這裏,權天君心裏就是百味雜陳。
這麽久以來,不是權奕琛跟蘇沐淺做得不好,而是不夠好,他們都在努力着,隻是自己卻被蒙蔽了眼睛,很少能有機會去看到他們的好吧!
不愧是後媽,不是從她肚子裏出來的,就怎麽都不知道疼,他被這個惡毒的女人瞞了這麽久,索性,這一切都結束了。
權天君歎了口氣,接着吃飯。
一頓飯,就在這樣沉默的氣氛下吃完。
吃完飯,韓若曦主動的說:“嫂子,我幫你吧!”韓若曦心中其實清楚得很,雖然姨父嘴上說着不要,但作爲晚輩,而且還是被連坐的晚輩,她最好還是表現得勤快一點,蘇沐淺要不要她幫忙是一回事,但她有沒有提出
幫忙,這又是一回事。
“不用了。”蘇沐淺搖頭,笑容淡淡的:“我一個人,這就夠了,況且廚房也沒那麽大,兩個人還擠得慌。”
“那――”韓若曦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又問道:“嫂子,有沒有大一點的碗,我想幫姨母撿一點飯菜。”蘇沐淺楞了一下,她是這個時候才意識到張韻琳已經兩天沒有吃飯了,但她沒有開口回答,而是下意識的朝權天君那邊看了一眼,見他沒有阻攔的打算,便朝櫥櫃努努嘴
。
韓若曦拿了隻大碗,裝了滿滿一大碗的飯菜,今天在給姨母清洗的時候,姨母就哭訴過,叫過餓,她心裏也清楚的明白,姨母是她唯一的親人,她不能看着姨母去死。
韓若曦送飯去了,等她拿着空碗回來,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了。
廚房裏早已清理幹淨,客廳裏也空無一人,所有人都不知道去哪裏了,韓若曦站在偌大的客廳中央,一時間不知道該去哪裏。
雖然姨父準許她住在權家,卻沒有給她分配房間,她實在也不知道該住在哪裏。
太過寂寥,韓若曦也不敢一個人在客廳裏面待着,隻得出去了,坐在了門口花園的石椅上,曬着太陽發着呆,不知不覺中,眼淚不住的往下流。說起來,如今的她也不過二十二歲而已,她從小養尊處優長大,結果卻在短短二十二年裏,經曆了外公外婆去世,母親去世,父親成爲東躲西藏的壞人,而血緣至親的表
哥表姐也死于車禍,再到現在,最後的親人姨母,也徹底失勢了。
她做了二十二年的公主,而這幾天發生的事情,早已打破了她此生所有的想象。
“韓若曦,你可以的,隻要隐忍下去,你想要的一定會得到的。”她悄悄的給自己打氣,而後抹幹了眼淚,坐在石椅上發着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的都快睡着了,卻忽然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韓若曦模模糊糊的睜開眼睛,結果卻一眼就看到站在面前的權奕琛和蘇沐淺,他們相依相偎的模樣,他們的手緊緊的牽在一起。
韓若曦眼眸刺痛了一下,飛快的移開了目光:“有什麽事嗎?”
“周律師來了。”權奕琛薄唇輕啓,出口的話語,冰冷而無情:“我們現在要去把離婚協議書送給你姨母,如果你覺得有必要的話,你可以跟着去看看。”
韓若曦一愣,忙不疊的起身,立刻道:“好,我去。”
權奕琛原本是抱着張韻琳不配合的心思,再帶韓若曦過去,可讓他意外的是,張韻琳非常配合。對于簽署離婚協議書這麽重要的時刻權天君都回避的狀況,張韻琳也沒有多說什麽,幾乎是看也不看,她直接就提筆簽署自己的名字,落下最後一個筆畫,蓋上筆帽,她
擡起眼來,深深的,深深的看了權奕琛一眼:“記住我最後的請求,善待若曦。”
她的目光太過滲人,就像是來自于地獄一樣,權奕琛幾乎是下意識的避開她的目光,看都沒有多看她一眼:“這種話,你和父親去說。”
從靜園裏出來,權奕琛停住腳步,看着手裏那新鮮出爐的離婚協議書,他長長的歎了口氣,眸子裏有些酸酸的。籌謀了三年,等了三年,終于等到這一天,張韻琳看似是徹底打下了,他手裏也還掌握着讓她翻不了身的諸多證據,他,真的開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