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韻琳再下樓時,頭上的亂發已經梳理整齊了,臉上的髒污也洗幹淨了,衣服的褶皺也撫平了,露出了她白皙得有些發黃的臉,卻又顯得她下巴的傷處越發的恐怖。
可是饒是如此,看在權天君的眼裏,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而是直接将賬冊甩過去,冷冷道:“幾年時間,幾個億的漏洞,你自己說說,這筆錢去哪裏了?”
張韻琳已經事先從韓若曦那裏得知了這件事,所以,她連狡辯都沒有,她臉色一白,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喃喃道:“我錯了,我知道我錯了。”“你哪裏錯了?你說啊,你哪裏錯了?”權天君隻覺得這世界上所有的糟心事都集中在這幾天發生了,他陰寒着一張臉,氣惱的一腳就要踹過去,韓若曦卻撲過來阻止了他
。
“姨父。”韓若曦哭着攔在張韻琳的跟前,一邊擡眸看着權天君,一邊喃喃道:“姨父,姨母她已經知道了錯了,您就别生氣了,氣壞了自己可不好!”
“哼!”權天君到底沒有忍心對韓若曦動手,他重重的哼了一聲,暴躁道:“行,那你說,你貪去的這幾個億放在哪裏了?你都交出來,我就不跟你計較!”
張韻琳卻隻是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哪裏敢說,說了這就完了。
“存起來了?還是做投資了?或是花掉了?你說啊,你老實告訴我啊!”權天君寒着一張臉,步步逼近,停在了張韻琳的跟前。
張韻琳還是不敢說話,她臉色慘白,雙眼通紅,渾身不住的哆嗦,哼哼唧唧的哭泣着。她本就年老色衰了,如今下巴脫臼紅腫更是狼狽,外貌上不好看,背地裏還做了那麽多醜事,此時哭起來,看在權天君眼裏,絲毫不覺得憐惜心軟,反而隻認爲是醜人多
作怪。
“不想說是吧?”權天君暴怒,神色越發的猙獰,一副快要殺人的模樣,韓若曦越看越是緊張,忍不住護着張韻琳道:“姨父,你——”“滾開!”權天君的怒火已被點燃,毫不客氣的推開了韓若曦,大手直接擒住了張韻琳本就已經脫臼的下巴,痛得她啊啊慘叫出聲,他卻絲毫不爲所動,反而越發的用力,
龇牙道:“張韻琳,我已經很給你面子了,如果你非要與我作對的話,那最好就承受挑釁我的後果。”
張韻琳痛得臉都變形了,眼淚不住的往外冒,嘴裏啊啊的說不出完整的話,口水都快溢出來。權天君嫌惡的甩開她,惱怒道:“我原本還想着讓周律師來清算分割資産,看在夫妻的份上,該給你的還是要給你,現在看來,完全沒必要了,這些年來,你們張家不知道從我這兒拿走了多少錢,你所有的财物,都是我給你的,既然你交代不出那幾億的來源去向,那就從财産裏面抵,我讓周律師重新修改離婚協議,你收拾一下,準備淨身
出戶吧!”“不要啊!”張韻琳的臉色煞時變得十分的難看,她眼裏蓄滿了淚,連忙一下子就拉住了權天君,苦苦哀求道:“我知道我錯了,我做錯的那一切我都承認,天君,就當我求
你了,不離婚,求你看在死去的奕辰奕琳的份上,别離婚,别趕我走,給我保留最後一點尊嚴,别讓他們在地底下也覺得沒臉,行嗎?”“你還知道要臉?”權天君冷冷嘲諷,眼裏的鄙夷滿得都快溢出來了:“就這樣吧張韻琳,我給過你機會,但你沒有珍惜,事情既然已經鬧到這一步,我們之間的婚姻也沒有保留的必要了,但是我答應你,我不會對外公開我們離婚的事,我會讓你繼續住在權家大宅裏,但是,僅僅隻是住在這裏而已,從今天開始,直到你死,你也休想離開大
宅一步,休想出去丢人現眼!”
張韻琳身子微微顫了顫,弱弱道:“你是要把我關在靜園一輩子嗎?”
“算你識趣。”冷哼一聲,權天君掉頭就走:“就這樣吧,我已經不想再與你争論下去了,多看你一眼我都覺得惡心,懂嗎?”眼看着權天君都快走出了靜園的大門,張韻琳也急了,她踉跄的爬起來,大步朝權天君爬過去,結果卻不小心絆到了,摔到了地上,然而饒是如此,她卻連喊疼都沒有,而是哀求的說:“我知道我做錯了,我會用我的餘生來忏悔,但是天君,若曦她到底是無辜的,就當我求你,讓若曦留在權家,另外再給她安排一份合适的工作,好不好?
”張韻琳說着說着,都要哭出來了:“若曦從小在我身邊長大,現在除了我,她也沒有别的親人了,一個人在外面我也不放心,天君,眼下我做錯了事要受罰,我認了,但就
當我求你,把若曦留在權家,讓她偶爾能來看看我,順便也能替奕辰向你盡盡孝,好不好?”
權天君沉吟了半響,或許是急于擺脫,或許是對張韻琳的恨意還沒來得及牽連到韓若曦的身上,到底還是同意了這個要求。
靜園的大門,再一次被關上。
這一次,張韻琳是自願被關在裏面的,房門合上的最後一刻,韓若曦視線裏的她,是笑着的。
“姨母。”韓若曦愣愣的站在門口,喃喃念叨。
權天君腳步絲毫沒有停滞,決絕而去。
而權奕琛,則是停了下來,深深的看了韓若曦一眼,眼眸裏有一些說不出的情緒:“表妹,走吧!”
韓若曦怔怔的回過頭,盯着權奕琛看了一眼,而後垂下頭去:“你先走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權奕琛沒有強求,等他回到主樓,蘇沐淺已經在主樓這邊做飯了,而權天君正在沙發上坐着打電話:“周律師,你現在馬上把離婚協議書準備好,對,女方淨身出戶,其他
的條款你看着辦吧!”
挂了電話,權天君大口大口的抽着煙,餘怒未消的樣子,權奕琛看着,默默的在一旁坐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空氣裏沉默得有點詭異,等韓若曦終于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幕。
沙發上競相沉默的父子倆,還有,廚房裏忙碌着的蘇沐淺。今日的蘇沐淺,一身簡單的白色休閑服,柔順的黑發簡單的紮着,簡單清爽的模樣,可那有條不紊的動作,卻又清楚的昭示着人間煙火的氣息,像極了一個女主人的樣子
。韓若曦看着,心莫名的心酸,這原本是屬于她的,屬于她的丈夫,屬于她的産業,屬于她的榮光,可此時此刻,随之站上巅峰的,卻是她蘇沐淺,而自己,不過是姨母拼盡了最後的顔面,委曲求全寄人籬下的表小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