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愛情的味道
現在正值盛夏,金色的陽光從天空傾瀉而下,給整個花園鍍上了一層暖色調,我逆着光凝向傅越,他眼眉如畫,好看到不食人間煙火。
陽光、鮮花、貓咪、巧克力還有傅越,世間所有美好的東西都聚集到了一起。
恍惚中,我回憶起了自己無憂無慮的小時候,回憶起我各種樣式的小洋裙,回憶起父親送我的棕色玩具熊,回憶起媽媽煮的粥,回憶起少年時期的傅越往我嘴裏塞過的巧克力。
我很喜歡吃巧克力,那種甜膩絲滑的味道令我如癡如醉,不能自已。
我覺得這就是愛情的味道。
傅越也曉得我愛吃巧克力,所以身上總是會備那麽幾塊兒,一旦我沖他撒潑耍小脾氣,他就往我嘴裏塞一塊兒巧克力,然後我立馬就乖了,小倉鼠一樣的啃着巧克力,并貪心的問傅越:還有沒有第二塊兒?
第二塊兒肯定是有的,但傅越不會輕易給我,他和我母親一樣總是喜歡瞎操心,怕我吃糖太多駐了牙齒。
但最後我總是能如願的得到第二塊兒,因爲和我母親不一樣的是,傅越過分寵我,完全拿我沒辦法。
我記得有一次,我照例在放學後背着書跑蹦蹦哒哒的到第九軍區來探班,先探門衛叔叔,再探我爸爸,最後去探傅越——因爲最後的探班,耗的時間往往最長。
傅越當時剛特訓完,整個人灰頭土臉的,見我來了便沖我招了招手,大步向我走來,但沒敢離我太近,應該是害怕自己身上的泥土站到我潔白的紗裙上。
“對不起,小不點兒,今天特訓走得匆忙,忘記給你帶巧克力了。”傅越在距我一臂遠的地方半蹲了下來,很抱歉的通知我道。
我們差五歲,身高卻是天壤之别,他半蹲下來,隻比我矮一點兒。
那一天,陽光也像今天這麽明媚,金子般閃耀着的光打在傅越棱角分明的臉上,他雖然滿身塵土,可我卻覺得他真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看的男人。
于是,鬼使神差的,我彎腰吻了傅越。
那是我的初吻,我相信傅越也是。
蜻蜓點水的一吻,純潔無暇,正如我們青澀簡單的愛情。
“誰說沒有巧克力?”偷襲完傅越後,我狡黠的笑:“這不是挺甜的嘛?”
那時的我雖然也很會撩,但道行畢竟不深,說完這句話後便羞紅了臉,轉身小跑着逃走了,并沒有勇氣去看傅越當時的反應。
那是我們唯一一次親密接觸,我吻他前吃了檸檬味的軟糖,不知道他喝檸檬水的時候,恍惚中會不會想起這個帶着檸檬味的吻。
我想他應該記得,因爲爲我養成的随身帶巧克力的習慣,他保留到了現在。
一隻橘色的小奶貓伸出腦袋在我腳踝處蹭了蹭,奶聲奶氣的叫了聲“喵”。
氣氛渲染的剛剛好,或許我應該咬一口巧克力,然後踮腳給傅越一個充滿巧克力甜味的吻。
又或許我該耐心點兒,等傅越主動來吻我。
一秒,兩秒,三秒……小奶貓又喵喵的叫了幾聲,傅越沒有吻過來。
我死心了,低頭咬了巧克力。
甜,真的甜,香濃絲滑,比小時候傅越喂我吃的巧克力高檔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我卻嘗不出愛情的味道了。
是巧克力出了問題,還是我出了問題?
傅越松開了巧克力,大手下移,愛憐的摸了摸一直蹭我腳踝的小奶貓,彎眼笑道:“它好像很喜歡你。”
我啃着巧克力,垂眸瞥了眼腳邊的小奶貓,低笑道:“我覺得它是想吃巧克力了。”
說着,我把巧克力往小奶貓跟前遞了遞,小奶貓眼睛一亮,瞬間精神了,伸出小肉爪便夠。
我才舍不得把傅越送我的巧克力給貓吃呢,再說了,貓也不愛吃巧克力。
所以我在小奶貓的肉爪子碰到巧克力的前一刻便收回手來,炫耀般的把巧克力放到了自己嘴裏,故意逗那小奶貓。
小奶貓委屈極了,“喵嗚”了一聲,小模樣特别的可憐。
傅越哭笑不得,數落我道:“你幾歲了?居然欺負這麽點兒的毛團子。”
言罷,傅越從塑料袋裏取出一小把生肉,遞到小奶貓的嘴邊,安慰它道:“到哥哥這兒來,别理那個幼稚鬼。”
小奶貓不知道是聽懂了傅越的話,還是被食物誘惑了,竟真磕磕絆絆的向傅越走了過去,不再理睬我了。
被貓和男人同時遺棄,我心裏哇涼哇涼的,眼神極爲哀怨的瞥了傅越一眼,嘟嘴帶着哭腔嚷道:“傅越哥哥,你居然爲了一隻貓抛棄了我……”
“恩。”傅越眼皮都沒擡一下,目光一直定在小奶貓身上:“貓比你可愛,也比你聽話,要我選,我肯定選貓。”
我急了,恬不知恥的誇自己道:“我也很可愛啊!”
傅越終于擡頭,鎖着劍眉一本正經的看向我:“沒看出來。”
我雙手模仿着貓爪伸到臉下,惡意賣萌道:“喵?”
傅越被我逗笑,從口袋裏又掏出一塊巧克力,扔給了我:“好好好,你也很可愛,獎你塊兒巧克力,别耍寶了。”
我接過巧克力,把它握在手心裏,好久都沒有放開。
沉默數秒後,我明知故問:“原來鐵骨铮铮的傅長官居然是甜食控嗎?随身攜帶這麽多巧克力。”
“不是。”傅越邊撸貓,邊回答我說:“小不點兒喜歡吃,小時候經常給她帶,養成習慣了。”
我嗓子有些幹澀,眼眶酸脹到刺痛,卻沒有眼淚要流。
“她都離開你這麽多年了,這習慣也沒改掉嗎?”我佯裝不經意的問。
傅越撸貓的手停了下來,他擡眸凝向我,眸底有莫名的情愫在悸動:“就沒想過要改,我不相信她死了,找遍全世界我也會把她找回來的。”
他停頓了下,唇角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而等我找到她的時候,口袋裏沒有巧克力的話,她怎麽肯跟我走?”
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被人放置到了海邊,海風吹過,心裏滿是潮濕。
我從地上撿了片玫瑰花的花瓣,擡手沖傅越扔了過去,笑罵他道:“你人販子啊,居然想拿巧克力誘拐我妹妹。”
鮮紅如血的花瓣打着卷兒飛到傅越跟前,傅越伸手,讓花瓣落到了他的掌心。
他送我巧克力,我贈他玫瑰。
如果這是童話故事,我們應該迎來幸福美滿的大團圓結局。
可惜這是現實,我有心,他無意,所以……就這樣吧。
那天我和傅越相處的還算融洽,我們在後花園喂了一下午的貓,喂到後面,我耍壞般的摘了幾朵玫瑰,扯下花瓣,天女散花般朝傅越扔了過去。
傅越一開始還罵我無聊,後來估計是被我扔的不耐煩了,也摘了花瓣奮起反擊,缤紛的玫瑰雨中,我們和貓鬧成一團。
西式婚禮中,新娘子走紅地毯的時候花童會前方撒玫瑰花瓣,小時候的我,最大的願望就是有朝一日能穿上婚紗,在玫瑰雨中向傅越走去,然後當着神父和真主的面,彼此許諾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相伴一生,永不離棄。
如今我終于長大了,雖然沒穿婚紗,也沒見到神父和真主,但我委實在玫瑰雨中走向了傅越。
我想我幼時的夢想已經實現了。
“鬧夠了?”傅越伸手從我的頭發裏取出一片玫瑰花瓣。
我沒有說話,伸手猛地抱住了傅越。
傅越僵了一下,但并沒有把我推開。
我瑟縮在他懷裏,聽着他強而有力的心跳,啞聲道:“我好嫉妒笙笙啊,她運氣怎麽這麽好,竟能遇到你。”
傅越拍了拍我的肩膀,沉聲安撫我道:“不用嫉妒她,你将來一定能遇到比我還好的人。”
不會的,我在心裏回答他說:因爲我是人渣,所以我将來也隻會跟人渣們打交道,大家比一比誰更渣,這樣也沒什麽不好。
“你真的這麽覺得嗎?”我問傅越。
傅越語氣堅定:“當然。”
“爲什麽?”我仰頭凝向傅越,不依不饒的繼續追問。
傅越伸手捏了下我臉,半開玩笑半當真道:“因爲你前半生已經倒了太多的黴,遇到了太多的人渣,黴運已經到達了頂峰,該轉運遇到對的人了。”
聽他這麽一解釋,我突然就了然了。
怪不得我十二歲以後的人生凄苦陰暗,看不到一點點的希望,原來是因爲我把所有的好運都拿來換和傅越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