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歡快的喊聲引起了衆人的注意,大家不約而同的側頭向聲源處看去。
前廳比較靠裏的側門處,站着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大的是個二十來歲的清純少女,她穿着海藍色的紗裙,梳着可愛的丸子頭,面容雖然和我如出一轍,可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卻和我大相捷徑。
我妝容妖媚,即便咬着下唇裝可憐,也隻能激起别人的施虐欲,她冰清玉潔,眸底寫盡了純真,讓人舍不得染指。
她就是秦家的養女,秦煜卿的心上人,我的雙胞胎妹妹,杜涼笙。
小的那個不滿十五歲,面容相當稚嫩,但仍能從眉眼處看出,未來他張開了,絕對是個一等一的帥小夥。
未來的帥小夥兒擠在杜涼笙的身後,伸長了腦袋往沙發這邊張望着,一副粉絲見偶像的激動表情。
一大一小都沒料到前廳會有這麽多人,瞬間僵在了門口,眉目間寫滿了不知所措。
杜涼笙到底要年長一些,很快便回過神來,收斂了臉上的笑意,彎腰向秦老爺子他們行了個禮,柔聲道:“爸,媽,煜卿哥哥,晚上好。”
見狀,小崽子也站直了身子,學着杜涼笙的樣子給他老爸老媽鞠了個躬,一本正經道:“爸,媽,大哥,涼煙姐姐,晚上好。”
我差點兒沒笑出聲來:這小崽子,還非得叫我一聲,不怕氣死他老媽嗎?
果不其然,聽到“涼煙姐姐”這四個字的時候,秦夫人的臉一下子黑了下來,她惡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然後壓了壓火,又側頭看向了門那邊,語氣不悅的問:“笙笙,小澤,你們怎麽過來了?”
杜涼笙面上顯出幾分不好意思來,她低下了頭,小聲解釋道:“媽,對不起,我不知道您和爸爸有客人要接待……”
說着,她扭頭看了下門外,門外貌似還站着個人,但我這個角度比較偏,看不到門外站了誰,隻能看到有個高大的影子落到了杜涼笙的腳邊。
她看了眼門外後,又補充道:“我聽張哥說姐姐回來了,急着想見她,一激動,就忘記了敲門……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聞言,秦夫人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些,她貴婦般慢條斯理的沖涼笙和小澤擺了擺手,緩聲道:“算了,這次情況特殊,就不追究你了,下次注意,身爲秦家的大小姐,你要時刻注意自己的形象,做事要穩重,要端莊!别跟某些人一樣,坐沒坐相,站沒站相,還沒廉恥心,整天讓大家看笑話。”
她口中的“某些人”明顯包括着我,因爲她在說這三個字的時候,暗中瞪了我一眼,目光裏滿是對我的鄙夷。
我覺得,秦夫人可能還活在滿清時代,神他媽的穩重端莊……她怎麽不給秦家的女流們裹小腳呢?
杜涼笙讪笑了下,表情極其的尴尬,她顯然聽出來秦夫人在暗諷我了,但一方是血肉至親的雙胞胎姐姐,一方是恩重如山的養母,她實在不好做抉擇,隻能假裝沒聽懂,低頭捏着自己的手指頭獨自糾結。
這模樣可把秦煜卿給心疼壞了,他貌似見不得杜涼笙受委屈,悶咳了一聲,轉移話題道:“笙笙,你先帶着小澤下去,我們和王局長還有正事要談,談完了,我會帶涼煙過去找你們的。”
杜涼笙眸底有驚喜閃過,她紅着臉含羞帶媚的看了自家心上人一眼,然後拉過秦煜澤的手,企圖帶他離開。
小崽子卻抓住了他哥話中的語病,指着我眉飛色舞道:“哥,你們和王局長有正事要談,可涼煙姐姐又不是王局長,她應該沒有理由留在這裏吧?”
說着,小崽子沖我勾了勾手,人小鬼大的邀請我道:“男人們聊天下事,涼煙姐姐你就别瞎摻和了,反正你也聽不懂,不如跟我和笙笙姐去後院種蘭花吧。”
他頓了頓,又沖我眨眼:“還有點心吃哦。”
恩……聽他這麽一說,我還真有點兒餓了……
哼!摳門的秦家人,招待客人隻上茶水,上兩個椰子糕能死哦?
我顯出一副非常想過去,但又不敢過去的模樣,扭頭怯生生的看向秦煜卿,一副征求他意見的模樣。
秦煜卿沒有說話,倒是王局長笑着開了口:“去吧去吧,反正我們談的事兒,杜小姐也插不上嘴,在這兒坐着挺無聊的吧?過去跟你妹妹還有小小秦吃點心去吧。”
我感激的看向王局長,猛然起身,興高采烈的向杜涼笙和秦煜澤那邊走去。
結果,剛走了沒兩步,秦煜卿突然叫住了我:“慢着!”
我身體瞬間僵住了,擡起的腳頓在半空,邁出去也不是,收回來也不是。
“事情還沒談完,證人怎麽提前離場?”秦煜卿的聲音裏染着陰冷的笑,盡管我此刻正背對着他,可我也能感受到他打在我後背上的,兇狠的目光。
什麽叫如芒在背?這就叫如芒在背。
王局長擺出一副很困惑的模樣,皺着眉問秦煜卿:“證人?什麽證人?”
秦煜卿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踱着步子走到我跟前,然後伸手攬過了我的肩膀,強迫我轉過身去面向王局長。
“王叔您好好看看。”秦煜卿彎着食指擡起我的下巴,好讓我将整張臉展示給王局長看:“杜涼煙小姐的臉,是不是和我的義妹杜笙笙,長得一模一樣?”
說着,秦煜卿又沖站在裏門門口的杜涼笙招了招手,示意她站到我跟前。
杜涼笙擡眸和秦煜卿對視了一眼,然後緩步走到了我跟前。
我們站成了一排,就像十二年前,塔利幫的人把我們叫到空氣上,持槍命令我們站成一排供格爾森.懷特挑選一樣。
十二年前,我握住了惴惴不安的小涼笙的手,給了她一個堅定的眼神,示意她:有我在,不要怕。
而此時此刻,主動走到我身旁站好的杜涼笙,毫不猶豫的反握住了我的手,她握的是那麽的用力,仿佛在暗示我:放心,姐姐,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不會松開你的手的。
我心底一陣想笑,又一陣發酸,笑她明明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還企圖想要保護我,酸……酸也酸她明明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竟還企圖保護我。
王局長的笑聲在這時傳來,他扶了扶金絲鏡框,指着我和杜涼笙道:“剛才我就想說了,這倆丫頭是雙胞胎吧?長得可真夠像的。”
秦煜卿冷峻的臉上少見的浮現出幾分笑意來:“沒錯,她們确實是雙胞胎,感情非常要好,基本形影不離。”
王局長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突然又睜大了眼,驚喜不已道:“這樣一來,你和小晉不就成親戚了嗎?那還有什麽矛盾是解決不了的?都是自家人!錢從你口袋裏出去,也沒落外人手裏呀,改天你再從他手上賺回來不就得了?何必非要鬧得動起手來呢!”
秦煜卿冷哼一聲,拿眼梢目光陰厲的瞥了晉以琰一眼,道:“涼煙妹妹若是心甘情願跟了他,那在北城賠的那十幾個億,我也就不要了,權當給我妹子做嫁妝了,可問題是,我妹子根本就不想跟他!是他強行把我妹子搶過去的!”
王局長神色驟變,驚訝裝得很逼真:“什麽?搶過去的?”
他扭頭怒目瞪向晉以琰,擡高音量質問他道:“小晉,有這回事兒嗎?”
晉以琰面不改色,語氣仍然風輕雲淡:“我不知道秦先生在說什麽,我和涼煙是兩情相悅的。”
王局長眉頭皺的更深了,又把目光移到了秦煜卿身上。
秦煜卿輕飄飄的瞥了我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我妹妹就在這兒,王叔您可以直接問她,到底是兩情相悅,還是強搶民女,這屋裏肯定沒人比我妹妹更有發言權了。”
他話音一落,衆人紛紛把目光聚集到了我身上。
我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哆嗦着不敢說話,臉色慘白如紙,一副難抗壓力,随時都會昏厥過去的模樣。
見狀,王局長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緩步走到我跟前,沉聲寬慰我道:“涼煙,不要害怕,實話實說!你王叔叔我可是澳口警察局的局長,我不會冤枉任何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你放心,盡管說,有我在,絕不會讓不法分子動你分毫的!”
他這場面話,說的倒是漂亮。
可我估計,他也隻是話說的漂亮罷了,并不會有什麽漂亮的實際行動。
——畢竟,現在一屋子黑黨,也沒見他沒放過誰啊。
我仍不說話,抖得更厲害了。
秦煜卿把手放到了我的肩膀上,鷹一般淩厲的眸子死死的盯着我,臉上雖染着笑,可那笑容與其說是在安慰我,倒不如說是在暗中向我施壓。
“說啊。”他聲音不大,有些沉悶,但給人的壓迫感卻相當的強:“王局長,爸,媽,我還有笙笙全都在,你還害怕什麽?”
我匆匆與秦煜卿對視了一眼,瞳孔微顫,又慌忙移開視線,偏頭看向了晉以琰。
于是晉以琰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目光柔和的凝向我,輕聲哄我道:“别怕,有什麽說什麽,我也在,沒人動得了你。”
他這深情,演得也很逼真。
三方勢力都用了自己的方式安慰或威壓了我,現在,該我公布答案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凝視着站在我正對面處的晉以琰,滿臉痛苦,妩媚的桃花眼裏噙滿了水霧:“我……我是被逼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