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逼迫的,這句話隻有六個字,可說完它,卻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
氤氲在眼眶裏的淚水,終于彙聚成形,從眼角滑落,順着我削瘦的側臉,一路流到了我的下巴,然後在下巴尖處脫離了我,最終墜地。
晉以琰眸底有震驚閃過,他似乎不敢相信我會這麽說一般,踉跄着向後退了一步,原本就過分蒼白的臉,此刻更是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你說什麽?”他啞着嗓子問我,眼眶微微泛紅:“你再說一遍!”
後面那五個字,是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從牙縫裏逼出來的。
我這才驚覺,原來眼前的美男子,不僅樣貌生的好,智商高,就連演技也是一等一的棒,無可挑剔。
這激起了我的表演欲,拼演技,姑奶奶我還沒怕過誰。
畢竟,戲精的稱号可不是白叫的!
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氣,擡眸與晉以琰對視,妩媚的桃花眼裏,痛苦與絕望各占一半:“你想聽對吧?好!那我就再說一遍給你聽!我是被你強迫的,我從來都沒有愛過你,假裝癡迷于你完全是爲了保命!”
晉以琰死死的盯着我,仿佛癡情的小夥子在盯着他永遠也不會放棄的姑娘,目光深邃且堅定:“我不信。”
聞言,站在我身旁的秦煜卿嗤笑出聲,他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一般,滿目新奇的看向晉以琰,故作驚訝道:“不是吧?晉以琰,難道你針對這丫頭動了心?”
他話裏滿是嘲諷,就跟我不值得别人爲我動心一般。
好吧,我确實不值得,但輪不到他來嘲笑我。
這筆賬我記下了,一會兒人走光了,我連本帶利跟他算!
晉以琰陰冷着眸子目光兇惡的瞪了秦煜卿一眼,什麽也沒說。
秦煜卿眸底嘲諷感更濃了,他踱着步子,慢悠悠的走到了晉以琰跟前,然後身體前傾,将削薄的唇遞到了晉以琰耳側。
他跟晉以琰耳語了些什麽,那聲音太小,哪怕是聽力極好的我,也沒聽清他到底說了什麽。
但我知道的是,聽完他的話後,晉以琰一向淡漠的臉上瞬間染滿了怒意,他猛的揪住了秦煜卿的衣領,作勢便要給他一拳。
“欸!小晉,你這是做什麽?”見狀,王局長等人慌忙沖了過去,攔下了盛怒的晉以琰,一邊攔,王局長還一邊訓斥着晉以琰:“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嗎?怎麽又動起手來了?不給王叔我面子是不是?”
晉以琰揚起的拳頭到底沒能落到秦煜卿的臉上,他被迫收了手,将憤怒的拳頭砸到了沙發靠背上,表情極其的猙獰,活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我隐約猜到秦煜卿剛剛在晉以琰耳邊說了什麽了。
他肯定侮辱了我,把我形容成了他想上就能上雞,所以晉以琰才會如此憤怒……亦或者說,所以晉以琰才會表現的這麽憤怒。
秦煜卿的笑容越發的惡劣,他幽着調子道:“王叔,您可都看到了吧?這小子不僅綁架了我妹妹,還企圖在我家動手打我!你說我能饒了他嗎?”
王局長面色陰沉的瞥了秦煜卿一眼,沒有說話,然後又把目光移到了我身上。
他也不敢相信我會臨時變卦偏向秦煜卿,于是再一次向我确認道:“涼煙,有些玩笑可以亂開,但有些玩笑是萬萬不能開的,王叔再問你一遍,你和小晉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我沒有說話,而是把臉别到了一邊,擺出一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的模樣。
見狀,一直陪伴在我身邊的涼笙妹妹極爲心疼的抱住了我,性格柔軟如她,竟罕見的發了火,指着晉以琰氣急敗壞道:“我姐姐剛才不都說了好幾遍了嗎?她是被那個男人強迫的!爲什麽還要再問一遍,你們做警察的,難道不知道這種事情對女孩子的傷害有多大嗎?”
王局長面上顯出幾分尴尬來,他讪笑着解釋道:“你看你這小姑娘,我也是想把事情搞清楚,好還你姐姐一個公道!我又沒有惡意……”
可惜,這些場面話并沒有壓下涼笙妹妹心底的火氣,她充滿敵意的瞪向晉以琰,冷聲道:“那現在事情搞清楚了,王局長是不是該還我姐姐一個公道了?”
王局長一下子愣住了,身經百戰的他,竟被我柔弱的妹妹搞得啞口無言,反應了幾秒,才終于回過神來,結巴着跟我妹妹打太極道:“不……不是那回事兒!小姑娘,那個……警察破案不是這麽破的!”
“現在是法治社會!給人定罪,你首先得有證據,懂不懂?證據确鑿了,我才能順理成章的派警員把他給抓了,不能你随口一說,我就派警員去抓人,要是那樣的話,我們澳口的監獄不得被擠爆了?”
他自以爲幽默,說到最後還大笑了幾聲,可這份幽默其實沒逗笑幾個人,也就秦煜卿的父母配合着笑了笑。
杜涼笙非但沒笑,眸底的怒意反倒更盛了,她不服氣的質問王局長道:“王局長,您剛才可不是這麽說的!您剛才明明說……”
“笙笙!”秦老爺子突然怒喝了一聲,把杜涼笙後面要說的話統統給她堵了回去:“你怎麽跟你王叔叔說話呢?你王叔叔當刑警破案立功的時候,你都還不會走路呢!就你這點兒資曆,也敢質疑你王叔叔的能力?反了你了!”
老爺子都發話了,杜涼笙心裏就是再不服氣,也隻能乖乖閉了嘴,咬着牙向王局長緻歉道:“對不起,王叔叔,我不是那個意思……”
王局長眯眼笑了,語氣和善道:“沒事沒事,叔叔知道你是心疼你姐姐嘛,這可以諒解,但你要相信我們人民警察,什麽叫人民警察?爲人民辦事的警察,才叫人民警察!”
“你放心,王叔叔今兒個把話給你撂這兒了,等我明天到了警局,一定嚴查這件事,還你姐姐一個公道!絕不讓她白受委屈!”
我發現,王局長這場面話說的真是一套一套的,三兩句就能把正事兒給繞過去,啧啧,厲害厲害,怪不得人家能做局長。
秦煜卿利用我狠狠的扇了晉以琰的臉,他心滿意足,于是沖我和杜涼笙擺了下手,沉聲命令道:“笙笙,你先帶你姐姐和小澤下去休息吧,你放心,我,爸媽還有王局長一定會還你姐姐一個公道的。”
杜涼笙還是很信任秦煜卿的,聽他這麽說,她不疑有他,扶着我,招呼着小澤一起從裏門出去了。
出去後,我瞬間滿血複活,甩開了杜涼笙摟着我肩膀的手,打哈欠道:“哎喲我的媽呀,可算從那修羅場裏出來了,再待下去,我他媽非得被憋死不成。”
杜涼笙目瞪口呆的看向我:“姐,你……”
“我怎麽了?”我滿臉無辜,和杜涼笙大眼兒瞪小眼兒。
這可把一旁的秦煜澤的給笑壞了,小崽子指着我捧腹大笑道:“哈哈哈,我就知道涼煙姐姐你是裝的!那個姓晉的帥哥根本就沒非禮你對吧?哈哈哈哈……以你的沒節操程度,你非禮人家還差不多吧?”
……我以前在秦家的時候到底當着小崽子的面兒做了什麽?爲什麽會給他留下這麽惡劣的印象?
我深刻的反思了一下,決定以後不能再在小崽子面前掉節操了。
畢竟,教壞未成年人是不對的。
“胡說什麽呢?”我伸手彈了小崽子一個腦門兒,幽着調子道:“你姐我貌美如花,需要非禮别人嗎?都是别人非禮我好不好?”
聞言,小崽子仰起頭來,很認真的回答我說:“姐,周星馳演的電影裏,如花長得都可醜了。”
我一時語塞,于是又彈了小崽子一個腦門兒。
小崽子捂住了腦袋,跟我喊冤道:“爲什麽又彈我?”
我理直氣壯:“因爲你嘴賤。”
小崽子表情更冤屈了,嘟着嘴巴小聲嘀咕了一句:“還不是跟你學的……”
“嘿!”我被氣笑了:“還學會頂嘴了,信不信我把你腦袋當木魚來敲?”
我和小崽子鬧得不可開交,杜涼笙卻一直站在原地,靜默不語。
片刻後,我意識到氣氛有些不對,于是乖乖的放開了秦煜澤,擡眸向杜涼笙看去,讪笑道:“笙笙,怎麽了?見到姐姐不開心嗎?”
杜涼笙紅着眼睛與我對視,眸底盛滿了怒意。
她冷聲質問我:“你跟我說實話,那個姓晉的,到底有沒有非禮你?”
我被她嚴肅的表情吓到了,支吾着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恩……這有什麽關系嗎?反正我完好無損的回來了啊。”
“怎麽沒有關系!”杜涼笙眸底籠了層水霧,她啞聲沖我喊道:“爲什麽姐姐你總是這樣?即便是被人欺負了,也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這怎麽能是無所謂的事呢?!他們綁架了你,欺負了你……你……你……你怎麽能說沒有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