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視着被秦煜卿用槍指着腦門的晉以琰,我在心裏由衷的感慨着:做人果然不能太裝逼,尤其是在仇人的地盤兒上,該低頭時就得低頭,否則的話,晉以琰就是下場。
讓他作死,活該!
我滿心的幸災樂禍,一點兒也不擔心命懸一線的晉以琰。
令我意外的是,晉以琰好像也不太擔心自己此刻的處境,仍太上皇般悠閑自在的坐在沙發上,無可挑剔的俊臉上沒有一絲的慌亂。
“你最好把槍放下。”他淺笑着開口,語氣冷淡,聲音裏沒有任何的起伏。
秦煜卿嗤笑:“你覺得你現在還有發言權?”
晉以琰面不改色:“發言權是個很重要的東西,我一向喜歡把它攥在手裏。”
秦煜卿笑得更輕蔑了:“是嗎?那勞煩晉先生跟我好好講講,此時此刻,您是如何把發言權攥在手裏的?”
說話間,他給手槍上了膛。
“咔嚓”一聲清響,全屋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但這兩個人中,并不包括正在博弈的秦煜卿和晉以琰。
“你這是做什麽?”王局長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神色緊張的看向秦煜卿和晉以琰,急聲道:“好好說着話呢,怎麽就動起槍來了?快把槍放下!”
秦煜卿直接無視了王局長,目光一直定在晉以琰那張鎮定自若的臉上,像是要用目光把他強裝冷靜的面具撕破,逼他露出慌亂畏懼的本貌一般。
可惜的是,冷靜淡漠并非晉以琰臉上的面具,而是他的常态。
這個男人不怕死,也不覺得自己會死在秦煜卿的手上。
“秦少爺,你該不會真覺得我會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孤身闖你們秦家這虎穴吧?”晉以琰眼梢上挑,似笑非笑的凝向秦煜卿。
晉以琰把“秦少爺”這三個字叫的極具調侃性,隐約有種暗示秦煜卿是個靠家世起來沒有實力的纨绔子弟的意思,挑釁意味十足。
可秦煜卿卻沒有動怒,而是染着笑問晉以琰:“說來聽聽,你都準備了什麽?”
獅子不會理會哈巴狗的挑釁,因爲它一爪子就能拍死哈巴狗。
現在殺生大權掌握在秦煜卿的手裏,他當然也願意給予點慈悲給晉以琰,讓他占占口頭風光。
……不過,晉以琰可不是哈巴狗,秦煜卿該早點認清這點。
否則,可是要吃大虧的。
晉以琰垂下眼簾,又長又密的睫毛在他下眼睑處投下一個扇形的小陰影,他唇角勾着淺笑,用一種低而沉,但又格外性感的語調緩緩開口道:“據我所知,秦家分本部和外部兩部分,本部位于後院,供秦姓的人和傭人住,外部則位于前院和中院,馬仔,保镖大都住在這裏。”
他停頓了下,又睜開了眼,目光深沉的凝向秦煜卿,微笑着補充道:“我們現在就位于外部,對嗎?”
秦煜卿哼笑了一聲:“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晉以琰彎起了細長的鳳眼,臉上的表情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柔和的。
他側了下頭,将目光放到了秦老爺子身上,由衷的稱贊他道:“老爺子深謀遠慮,曉得接待外客時極有可能會和客人發生正面沖突,在外部設了前廳,實在高明。”
秦老爺子睥睨着眸子陰恻恻的瞥了晉以琰一眼,冷哼道:“過譽了,後生仔你的膽識也令我驚訝,明知外面守滿了秦家人,還敢在屋裏挑釁我兒子,真不知道該說你太猖狂,還是該說你太愚蠢。”
“還是說猖狂吧。”晉以琰微笑着:“我從來不做蠢事的。”
回答晉以琰的是秦老爺子的一聲極具嘲諷性的冷哼。
其實不光秦老爺子,前廳裏的其他人也全把晉以琰當成了智障,還是那種死不承認自己是智障的超級大智障。
唯有我知道,晉以琰絕對還藏着一手。
畢竟他連秦家有本部和外部之分都摸清了,怎麽可能不搞點兒事兒出來。
秦煜卿畢竟跟晉以琰交過手,曉得他還是有幾分實力的,于是眯了眼,壓低聲音問:“你在外面安排了人馬吧?”
晉以琰點頭,爽快的承認了:“對。”
秦煜卿眼神和語氣都變冷了:“多少人。”
“不多的。”晉以琰語氣悠閑,不想在被審問,倒像在和秦煜卿閑聊:“人數都不夠你們在外部養的馬仔的一半。”
那你還敢這麽狂?我震驚了,再一次在心裏沖晉以琰豎起了大拇指:我敬你是條漢子!
我這邊兒剛腹诽完,晉以琰又幽着調子補充了一句:“不過到本部去綁架一下你的堂兄堂妹們,人數還是夠的。”
秦煜卿神色驟變,原本就兇神惡煞的臉,此刻變得更可怕了:“你說什麽?!”
秦老爺子和秦夫人也被晉以琰的話震驚到了,臉上的輕蔑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和心驚膽戰。
就連王局長,也是一副不敢相信的目光,睜大了眼睛看向晉以琰,似乎不敢相信他還留了這麽一手。
唯有晉以琰神色不改,仍笑得禍國殃民。
好吧,我收回前言,當你牛逼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你可以随時随地,随心所欲的裝逼,就像晉以琰這樣,完全不需要擔心被雷劈。
“秦少爺,冷靜點兒。”晉以琰輕飄飄的瞟了秦煜卿一眼,以開玩笑的語氣說:“我的命可還在你手上呢,别一激動擦槍走火了,這對誰都沒好處的。”
秦煜卿臉色陰霾,就好像現在持槍的不是他,而是晉以琰一樣。
局勢瞬間扭轉了過來,哈巴狗變成了實力不亞于雄獅的獵豹,開始和雄獅搶奪起了殺生大權。
“快叫人去後院看看呀!”秦夫人的定力比較差,聲音裏已染上了哭腔,她焦灼不已的催促秦老爺子道:“小澤和笙笙也去後院了!你趕緊叫人去攔住他們兩個呀!”
秦老爺子惡狠狠的瞪了秦夫人一眼,怒聲呵責她道:“吵什麽吵,丢人現眼!”
秦夫人委屈的不行,開始拿小手帕抹起了眼淚,
我在門口越看越起勁兒,隻恨沒帶瓜子兒,不能邊嗑瓜子兒邊看戲,實在遺憾。
“媽,不用擔心小澤和笙笙,她們剛出去沒多久,現在肯定還沒走到後院呢。”秦煜卿沉聲安慰他母親道。
秦夫人這才稍稍松了口氣,但眼眶還是紅着的:“可晴晴和小羽他們也在後院呢,還是派個人過去看看吧。”
晴晴和小羽是秦煜卿叔父的孩子,年紀還小,都沒滿十歲,長得圓滾滾的,可愛極了,秦夫人喜歡小孩兒,所以格外寵愛他們。
“沒那個必要。”秦煜卿拒絕了母親的請求,聲音再次變冷了:“晉以琰的命還在我手裏攥着呢,他不敢輕舉妄動。”
聞言,晉以琰唇角噙着的淺笑逐漸擴大了:“秦少爺總算說了句聰明話。”
恩……他真是一分鍾不損秦煜卿,就渾身難受啊……
秦煜卿用槍狠狠的戳了下晉以琰的腦袋,惡聲惡氣道:“注意你的言辭。”
晉以琰輕笑出聲:“在這方面,秦少爺貌似沒資格教訓在下。”
确實,晉以琰是我見過的,最注意言辭的黑黨了,我幾乎沒聽他說過髒話,而秦煜卿……他十句話裏面得有五句帶着髒字兒。
當然,不說髒話不代表晉以琰不罵人,他隻是罵人從不吐髒字罷了。
——真是個有涵養的黑手黨啊!
秦煜卿沒有說話,直接用槍柄狠狠的給了晉以琰一下子,晉以琰俊美的臉被打歪了,唇角溢出血絲來。
可他沒有喊疼,也沒有還手,而是用大拇指的指腹抹掉了唇角的血絲,然後冷眼看向秦煜卿。
“這筆賬我給你記下了。”他說:“以後再找你算。”
秦煜卿滿臉輕蔑:“好啊,我等着!”
你别等他了!我在心裏痛心疾首的勸着秦煜卿:那貨可陰險了,你現在有機會,就趕緊抓緊時間幹掉他啊!不就是死幾個堂兄堂妹嗎?有什麽大不了的?改天讓你叔父再給你生幾個嘛。
殺晉以琰才是頭等大事好不好?
隻可惜,秦煜卿沒有我這麽高的覺悟,居然把槍收了起來,重新坐到了沙發上。
我失望至極,對秦煜卿的好感度直線下降。
——心慈手軟,難成大器!
這一次,秦煜卿坐到了晉以琰的對面,他目光陰厲的凝向晉以琰,很笃定的下結論道:“你不是來求和的,你另有目的。”
他傾身靠到了沙發靠背上,擡高音量道:“說吧,你冒着生命危險到秦家來,到底想幹什麽。”
我吃了一驚,這才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對。
自從我“離開”後,晉以琰一改之前低調内斂的姿态,不斷去挑釁激怒秦煜卿,而且在我們原本的計劃裏,是沒有綁架秦煜卿堂兄堂妹這一條的。
救援隊伍裏全是晉以琰的人,負責指揮救援隊的,也是晉以琰的手下。
他在沒有通知我和傅越的情況下,獨自更改了計劃……
一滴規模不小的冷汗在我額角彙聚成形,然後順着我消瘦的側臉流了下來。
晉以琰這家夥,又在打什麽鬼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