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滔雙手捧着日曆本，專注得似乎生怕有人搶他的日曆本似的。
直到額頭上有清涼的感覺，他才緩緩擡頭，瞄了眼童瞳。也就瞄了那麽一刹那，又收回視線。
拉住滔滔的小手，童瞳準備離開：“滔滔，我們走吧！”
童瞳手上稍微用了點力氣，才将滔滔拉動。
“還有……”眼鏡醫生揚高聲音，“孩子最好能換個環境。”
“換個環境？”童瞳詫異地轉身，盯着醫生，“有必要嗎？”
“我認爲有必要。”眼鏡醫生頓了頓，加重語氣，“這孩子應該是受了小的打擊，現在内心是自卑而敏感的。如果換個環境，可以縮短康複的時間。”
童瞳靜默數秒，朝眼鏡醫生淺淺笑了：“謝謝你。”
“不客氣。”眼鏡醫生說，“這孩子從小錦衣玉食地長大，一時受了挫折，情緒有波動，也是可以理解的。請一定善待他。他會好的。”
童瞳再度轉過身，拉着滔滔往樓梯口走。
滔滔走得極慢，她幾乎是拽着滔滔往前走。
進了電梯，童瞳才松了口氣，松開滔滔，蹲到他面前，柔身說：“滔滔，現在我們去看太奶奶。好嗎？”
“太奶奶……”滔滔喃喃着，緩緩擡起頭，仰首瞅着童瞳，“太奶奶。”
沒有抗議，童瞳就當滔滔答應了。
她笑了，溫柔地握住滔滔的小手：“對啊，你最喜歡的太奶奶。”
雖然滔滔這半年來越來越依戀淘淘和她這個二伯母，但曲老太太到底是滔滔從小陪伴到大的人。童瞳堅決相信，滔滔看到曲老太太時，一定不會像現在這個旁若無人的樣子。
來到長廊，認識童瞳的護士紛紛行禮：“二少奶奶好！二少奶奶是來看老太太嗎？”
童瞳颔首當做回應，道：“老太太現在怎樣了？”
“最近幾天狀态越來越好。”護士長率先道，“主治醫生說，老太太情況現在基本上穩定，從下周起可以開始進行康複療程。希望老太太能恢複到之前的一半狀态。”
童瞳點點頭。
想起她最後一次見到曲老太太的樣子，她覺得曲老太太如果能恢複到之前一半，那已經相當不錯。
童瞳牽着滔滔一路來到曲老太太病房門口。
旁邊的安保人員伸手擋住：“不好意思，二少交待了，除了錢醫生，其餘任何人不得私自求見病人。”
“她是二少奶奶。”護士長趕緊小跑過來，“其餘人都不許，她也能進去。”
“這個麽？”安保人員面有難色，“我們隻是依令行事。”
護士長有些懊惱：”二少和二少奶奶是一家人。二少有名的疼愛妻子，才不會限制二少奶奶的行動。”
門口的争論聲驚動了裏面的錢醫生。
他大步走出來，眼前一亮：“童瞳？”
“錢醫生在這裏呀。”童瞳感慨地道。
想不到曲老太太一級護孫，最後陪伴自己的卻是自己的私人醫生……
錢醫生本來恭恭敬敬地聽童瞳說話，眸光一瞥，驚呼失聲：“滔滔？”
滔滔卻沒有回應，還在玩日曆本。
童瞳不動聲色地接過話頭：“有話進去說吧。”
“也對。”錢醫生面露喜色，轉向安保人員，“這是老太太最想見最信任的人，老太太必須要見。如果二少找你，我會在二少面前替你解釋。”
見錢子軒如此說，安保人員這才讓開。
“請。”錢醫生恭恭敬敬地做了個相請的手勢。
童瞳沒再多言，牽着滔滔進了病房。
錢子軒随後跟進去：“二少奶奶，老太太午睡，不過馬上會醒來。”
童瞳不語，緩緩坐到床邊，将滔滔抱到膝頭，靜靜地凝着多日不見的曲老太太。
護士長說的不錯，比起她上次見到的曲老太太，現在她的神色好多了。
上次曲老太太的臉上，還流露死亡之色。
起碼現在看到的曲老太太，縱使血氣也不太好，但知道她肯定還活着。
“我想，老太太現在最想見到的就是二少奶奶。”錢子軒在旁邊拿了杯水遞給童瞳，“老太太每天都看着門口。我猜她是盼着二少奶奶出現。”
“是盼滔滔出現吧。”童瞳淡淡一笑，糾正錢子軒，“她最疼的無非是滔滔。”
畢竟在太煌第二股東的身價面前，再多的語言都不能否定曲老太太對滔滔的維護和疼愛。
“老太太最疼的是滔滔。”錢子軒痛快承認，“但她現在最想見的确實是二少奶奶。”
童瞳眨眨眼睛，默默瞅了瞅錢子軒：“我知道你的意思。”
曲老太太重病之前的那幾天，每次都希望她帶着滔滔長大。
在曲老太太眼裏，她是滔滔最好的保姆人選……
童瞳正想着，隻覺手腕一熱，一隻手握住了她的右手手腕。
童瞳一震，錯愕地看向那隻手腕，慢鏡頭地轉向床上。
曲老太太正半睜着眼睛看着她。
“老太太醒來了。”錢子軒在旁激動地道，“老太太，你看看誰來了？”
“……好。”曲老太太含糊地道，“好。”
錢子軒趕緊在旁充當翻譯：“二少奶奶，老太太現在情況好了不少，雖然不能說完整句子，但說詞語和短句還是可以。隻要注意力高點，能聽懂老太太說的是什麽。”
“那就好。”童瞳松了口氣。
她的左手抓開曲老太太的手，将滔滔的小手放進曲老太太手中：“滔滔，叫太奶奶。”
肢體接觸讓滔滔感官變得靈敏了些，他看向曲老太太，眼眶紅了紅，低低地喊了聲：“太奶奶。”
童瞳在旁默默松了口氣。
果然，在滔滔的心裏，曲老太太才是最重要的那個。
滔滔還有自己在乎的人，還能在曲老太太面前表達自己，童瞳已經看到了希望。
“滔……滔……”曲老太太一字一頓地喊着，忽然就淚眼婆娑。
“别吓到滔滔。”童瞳靜靜地道，“奶奶，不哭了，我想和你說件事。”
曲老太太吸吸鼻子，總算止住眼淚，問：“什麽事？”童瞳坐得筆正，直視着曲老太太的眼睛：“奶奶你聽好，我要滔滔的監護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