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中月影》的拍攝進入了尾聲,天氣也逐漸暖和了起來。
許簡從劇組收工後,就直接去了小白的幼兒園。
走在路上時,卻接到紀宅打來的電話,說有一個男人找她。
之前許沁和柳蘭心的事後,她把用人留了下來,負責平時看看宅子,打掃打掃衛生。
許簡見離小白放學還有些時間,便讓司機先去紀宅。
她剛走到客廳門口,傭人就跑了過來,在她旁邊小聲道:“許小姐,那人就像是個流浪漢似的,看起來很落魄,我覺得像是來敲詐的,你最好還是報警吧……”
“沒事,看看再說。”
許簡走進客廳,看到客廳裏的身影時,眼睛微微眯起。
果然是他。
自從接到電話說是一個男人到紀宅找她開始,她就隐隐猜到來的是誰了。
這個地方,知道的就那麽幾個。
許遠山坐在沙發上,身上的衣服有些破爛,整個人瘦到脫相,眼窩深陷。
完全沒有當初那副神采奕奕的樣子。
他聽到門口的響動,連忙望了過來,眼神裏說不出來的激動。
許簡側眸吩咐:“你先出去吧。”
“那有什麽事你大喊哦,我就在門口……”
“好。”
許簡走到許遠山對面坐下,神色冷淡。
“小簡……”許遠山搓着雙手,似乎有些局促。
許簡對于他,從來就沒有什麽感情。
甚至恨不得能親手殺了他。
所以他落到現在這種地步,她并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直接開門見山的問:“你找我有什麽事。”
許遠山眼神閃了閃:“我隻是想來看你過得好不好……”
許簡冷笑:“許董事長,你不覺得這個關心來的太晚了些嗎。”
“爸爸知道曾經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我也非常後悔,尤其是這兩年,我……”
“你後悔的隻是當年把全部的希望押在許沁身上,而不是我身上,對嗎。”
許遠山臉上有一瞬被戳破心事的尴尬,如果他當年的選擇正确的話,又何至于落到如今這種田地。
“小簡,你别這麽說,我是爲我做過的那些事而感到後悔,上次你爲紀家重新舉辦葬禮,我聽到消息就趕來了,隻是怕你不高興,就沒有進去。”
許簡頓了頓,這麽說,那次她在門口看見的可疑身影就是他嗎?
許遠山歎了一口氣:“我也知道現在無論說什麽你都不會原諒我了,可是我真的想要彌補這二十多年來對你的虧欠……”
許簡漠聲打斷他:“你虧欠的不是我,而是我母親,是整個紀家!”
“他們的死,并不是我一個人造成的。”
“還有柳蘭心。”
“不止是這樣……”許遠山抓着頭發,神情似乎有些痛苦,“當年的局勢很複雜,我也隻是他們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他們”應該指的是鬼域。
許簡沒有打斷他,讓他繼續說下去。
“一切事情的起因都是因爲你母親你最好的朋友帶着她兒子到紀家避難開始的,你外公外婆好心收留了他們,卻沒想到引來了殺身之禍。”
“從那時開始,紀家就成爲了他們的目标,他們知道我不甘心于此,所以才找上了我……我知道我有錯,可是你母親他們曾經收留過的那家人,就這麽眼睜睜的看着紀家破滅,甚至得知他們的死訊後,也沒有舉動,生怕招惹上麻煩。”
“你想說的到底是什麽?”
許遠山動了動唇,才道:“小簡,我說這些都沒有騙你,不信的話你可以過去問問蕭郁沉,看看他知不知道這件事。”
許簡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的收緊,眼神更冷。
“他母親和你母親,曾經是很好朋友,我很早之前見過她,但是并不知道她的身份,直到上次的葬禮看見她……小簡,我隻是不想看着你被他們一家欺騙,卻什麽都不知道。”
許簡抿着嘴角,沒有說話。
按照許遠山的意思,紀家覆滅,母親和外公外婆的死,都和蕭家有着最直接的關系。
“小簡,我……”
“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許簡神情冷漠,”我不管你這次回來是出于什麽目的,想要做什麽,你都最好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許簡說完後,沒再給他說話的機會,起身徑直離開。
許遠山看着她的背影,臉上出現一抹陰狠。
出了紀宅後,許簡坐在車上良久,直到司機問她,她才反應過來,說去幼兒園。
路上,她猶豫了一會兒,才拿出手機給撥了一個号碼。
美國那邊,正是半夜。
電話很快被接通,紀懷臻的嗓音很溫和:“小簡?”
“是我,小舅你還沒睡嗎。”
“沒,剛開完會,你有什麽事嗎。”
許簡默了默:“小舅,關于紀家當年的事,是不是還有很多我不知道的。”
電話那頭,紀懷臻停頓了一瞬,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怎麽突然說起這件事了。”
“許遠山來找我了。”
紀懷臻的神色一凜:“他在哪裏?”
“他說,當年的事和蕭家有關,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爲蕭家而起的,小舅,是這樣嗎。”
這次,紀懷臻沒有說話了。
聽着電話裏傳來的長久沉默,許簡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笑容苦澀的開口:“小舅,你不讓我和蕭郁沉在一起的原因,包括你上次想和我說卻沒有說的話,就是這個嗎。”
紀懷臻歎了一口氣:“小簡,事情都過去了二十多年,你不用再放在心上,他們也隻是希望你能過的幸福開心而已。”
“我也想告訴自己,這些都和我沒關系,我隻要和蕭郁沉在一起就好了,可是小舅,我突然怕了,我也不知道不爲什麽……竟然沒了和他再繼續下去的勇氣。”
他們這一路走來,經曆了很多很多。
她也一直隻是想和他在一起而已。
可今天這些事,卻如同一道悶雷擊下,讓她有一瞬的清醒。
之前小白的事,包括現在紀家的真相。
她不知道,再繼續下去的話,還有多少未知的,她不能承受的東西在等着她。
也是到這時候她才覺得,她選擇和蕭郁沉在一起,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
紀家的三條人命,對于她來說,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