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凱找到列車長,好說歹說才補了站票,對方要身份證,他隻能說這是他堂姐,她生下來不久爸媽就死了,是個黑戶孤兒,腦子又有問題,他要去打工了,不放心留她一個人……
列車長看向角落裏女人的目光多了幾分同情,魏凱又給他塞了幾支煙求情,才睜隻眼閉隻眼的過去了。
兩天一夜的行程,并不好受。
車廂裏人很快就多了起來,到處抽充斥着汗味和腳臭味。
魏凱有些受不了,幾乎可以用坐立不安來形容了。
他還是第一次出門去這麽遠的地方,可是相對他來說,一直站在走廊的女人,目光卻從來沒有變過,仿佛是個不會哭也不會笑,更沒有情緒波動的木偶。
魏凱實在無聊至極,才開始打量着她。
她的五官其實挺好,輪廓也不錯,如果不是臉上這些交錯如樹枝恐怖的疤痕,那應該還算是個美女。
身材也不錯,高高瘦瘦的,皮膚白皙……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在看她,挽渡随之看了過來。
魏凱有些心虛的裝作若無其事的收回視線,把桌上一袋餅幹扔給了她:“你省着點吃,這一路上隻有這個。”
其實出門的時候,奶奶給他塞了錢,讓他多買點吃的兩個人在路上吃。
但是他舍不得,走的時候,又把錢偷偷放了回去。
他這一走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奶奶一個人在家,他多少有些不放心。
挽渡接過,低垂着眼,卻沒有立即拆開。
時間如同度日如年一般,在魏凱崩潰的抓頭發時,南城終于到了。
他第一時間就抓着大包沖下了車,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鮮空氣。
等他緩過來之後,挽渡已經靜靜站在他身邊了。
魏凱側眸道:“你還跟着我幹嘛,南城已經到了,你不是南城人嗎,你去找你家人啊。”
回答他的,隻有周遭吵鬧的人聲。
“……”
魏凱不可思議的看着她,“你該不會是騙我奶奶的吧,實際你不是南城人?”
挽渡看了他一眼,拿出紙筆寫了一個字。
——是。
“那你去找你家人啊。”
她握着筆,唇角抿的更緊了。
魏凱反映過來,揚長了聲音:“該不會你是長的太醜,怕吓着你家人吧?”
——嗯。
“……”他隻是開個玩笑啊,突然這麽認真讓他很尴尬的好不好。
“那……那你先跟着我吧,我們先找個賓館住下。”
挽渡垂首,跟在他身後。
從她醒來就發覺了,她臉上不是人皮面具,而是疤,真真實實的疤。
他們把她毀容,還加了毒,讓她臉上的疤,永遠不可能恢複。
随着時間的推移,五官也會産生變化。
也是現在,她才終于明白了大長老派她去殺蕭郁沉的真正目的。
她隻是一個煙霧彈而已。
挽渡輕輕吸了一口氣,擡頭看着四周新挂的廣告海報。
是法國的一個牌子,上面,是她的臉。
笑容明媚。
魏凱轉過頭,就看到她對着他女神發呆,頓時啧了一聲:“是不是羨慕别人長這麽漂亮?别看了,你想要像她這麽漂亮,除非去整容。”
魏凱在火車站找了一個小旅館,價錢很便宜。
他本來是想睡多人間的,那樣更便宜。
可是想到她好歹也是一個女生,便忍痛咬着牙要了單間。
進了房間以後,他把包一扔,躺到了床上:“事先說好啊,我睡床,你睡沙發,不準偷看我洗澡,半夜更不準有什麽奇怪的舉動!”
挽渡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的看着他,仿佛是在告訴他,他的想法是多餘的。
魏凱又啧了一聲,翻身睡了過去。
這兩天一夜,把他累的要死。
等他睡着後,天色也已經黑透。
挽渡看了眼時間,從窗戶躍了下去。
整個城市對她來說,都是陌生的。
她沒有錢,沒有通訊工具,更沒有身份。
她不知道這裏離蕭郁沉住的地方有多遠,也沒有辦法可以聯系到他。
挽渡蹲在路上,從醒來到現在,第二次陷入了茫然。
這時候,有人路過她面前,給她扔了一枚硬币。
她輕輕擡眼,看到有雪花落下。
路口的顯示屏上,播放着某一頒獎典禮,鏡頭前的女人笑容溫柔大方,看不出絲毫破綻。
挽渡垂着眼,重新翻進了窗戶,去拿魏凱放在枕頭下的錢包。
手剛碰到枕頭,就被抓住了,魏凱的聲音還有些得意:“被我發現了吧,我就知道你不懷好意,你……”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敲在後頸,暈了過去。
挽渡從他皮包裏爲數不多的錢裏拿了一百,走了兩步,還是倒回去把被子給他罩了回去。
上車後,司機問她去哪裏。
她指了指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紅毯。
司機轉頭看了她一眼:“姑娘,我看你歲數也不小了,怎麽還追星……”
他話說到一半,直接被她冰冷的目光堵了回來。
“好好好,我帶你去。”
半個小時後,出租車在大廳外停下。
這時候,紅毯已經走完了,外面沒有什麽人。
她下了車,正要繞進去的時候,卻看到不遠處的路燈下,安靜停着一輛黑色邁巴赫。
車門被打開,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
挽渡喉間澀了澀,剛往前了一步,大廳裏就跑出了一個身影,撲在男人懷裏。
男人穩穩接住她,嗓音帶着低低的寵溺:“怎麽出來了?”
偏暗的燈光下,女人擡起頭,笑靥如花,聲音帶着一絲委屈:“我聽江臨說你回來了,你這次出差去了半個月,我好想你啊。”
挽渡低着頭,往後退了一步。
“有點事耽擱了。”
冷風吹來,女人打了一個噴嚏。
男人脫下身上的外套罩在她肩上:“外面冷,進去吧。”
女人望着他,眨了眨眼睛,紅唇微微嘟起:“親親。”
男人低下頭,她很快閉上了眼睛。
可最終,吻隻是落在她眉心:“進去吧。”
“那你等我一會兒,我結束了就出來。”
“好。”
女人穿着他的大衣離開了,男人倚在車上,點了一支煙,黑眸幾乎和寄冷的夜色融合,深沉的看不到底。
輕煙薄霧很快籠罩着他俊美的五官,卻是說不出來的冷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