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霧城的碼頭,出現了一個渾身是傷的女人。
獨自飄零在海邊,如同一具浮屍。
附近的漁民見狀,連忙把她救了起來。
挽渡再睜開眼的時候,窗外已經是大雪紛飛,她不知道她睡了多久,也不知道現在外面的情況如何。
任務失敗的結果是,被處以極刑。
最後,是右護法的人救了她,送她出島,卻在半路時,被大長老的人圍殺。
除了她以外,那些人應該已經死了。
這時候,門被人推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婆走了進來,手裏還端了碗藥湯:“姑娘,你終于醒啦,你都昏睡了快三個月了。”
她下意識動了動唇,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老婆婆走上前來,把手裏的藥碗放在了其他旁邊的小桌上,扶着她的手臂,讓她靠坐在床頭:“别着急别着急,你才醒,身體還沒什麽力氣,先把藥喝了。”
挽渡垂着眼,沉默不語。
苦澀的藥汁在沒有知覺的舌尖蔓延開來,喚醒了身體的記憶。
她張了張嘴,嘴裏卻發不出一點聲音,老婆婆看出她的想法,從旁邊摸了一個本子給她:“姑娘,你要是想說什麽,就寫下來吧。”
——這裏是哪裏?
“我們這裏呀,是霧城,離迷霧之海不遠,常年有霧籠罩,所以叫做霧城,以捕魚衛生。”
——這裏離南城有多遠?
“遠到不是很遠,坐高鐵的話十多個小時,坐火車就慢些了,可能要兩天一夜。姑娘,你是南城人嗎?”
她輕輕點頭。
老婆婆又道:“不過救你的時候我發現你身上什麽證件都沒有,做火車和高鐵都需要身份證,我們這裏是鄉下,去城裏補辦來來回回至少要兩天的時間。姑娘,你記得你家人電話嗎,不然先聯系他們?”
挽渡握筆的手緊了緊,搖頭。
“這可就有些麻煩了……”老婆婆沉默了一會兒後,給她想了個辦法,“我孫子今年畢業,這兩天正打算去南城看看呢,他認識的朋友多,我幫你問問他,有沒有什麽辦法。”
——謝謝。
“姑娘,你就别跟我客氣了。你先休息着,我去看看那小子在幹嘛。”
等老婆婆離開後,她放下紙筆,輕輕靠在床上。
所有的一切都是茫然的。
她沒有記憶,唯一知道的那些,也不過是通過别人嘴裏說出來的。
身體有本能的反映。
可她始終,無法感同身受。
許簡的記憶,徹底被封在了她的腦海深處。
連帶着她所有的感情,所有的愛。
另一個小屋裏,二十寸的老電視,正在播放某頒獎典禮。
電視前,一個長相精神的小夥子,正看的聚精會神。
老婆婆走過去,給了他一個腦崩兒:“屋裏那姑娘醒了,你等會兒去把後院裏那隻雞殺了晚上炖湯。”
少年哀嚎:“奶奶,我都要走了,你怎麽不說給我吃的,那不過就是路邊撿來的醜女人罷了,你對她上那麽大心做什麽。”
“你瞎胡說呢,人姑娘怪可憐的,渾身是傷,血淋淋的。”想氣最初看到她的那一幕,老婆婆都忍不住渾身發顫,“我聽她說她是南城人,你不是正好要去南城找工作嗎,你和她一起去,今晚殺雞就當給你們踐行了。”
“什麽?那醜女人竟然是南城人?”
老婆婆又給了他一個腦崩兒:“你這嘴巴怎麽長的,一口一口醜女人,你讀書的時候老師沒教你不能這麽說嗎。”
少年癟了癟嘴:“她本來就長的醜嘛,那麽可怕,我還以爲南城人都很漂亮的。”
說着,電視裏突然出現一道身影,他激動的喊道:“奶奶你快看,這是我女神,是不是很漂亮!”
老婆婆老花眼看不太清,眯着眼看了一會兒才道:“是挺漂亮的,不過人家看得上你嗎。”
“哎呀,你這是什麽思想,她是我女神,喜歡她的人微博粉絲都有好幾千萬的,我隻是其中的小小一員而已,要是人人都能娶她的話,那不是犯了重婚罪嗎?”
“什麽……粉絲?你今晚想吃粉絲啊,那你把雞殺了,我去給你泡。”
“奶奶!粉絲不是你說的那種粉絲,是……”少年似乎覺得自己跟她解釋不通,等台上那明媚的身影走完之後,才起身去後院殺雞。
邊殺邊道,我的女神啊,我來了!
一個偏遠小城市的少年,即将爲了你奔向大城市!
迎來更輝煌的明天!
“小凱啊,你說你喜歡那姑娘叫什麽名字來着?”
老太太拿着紙筆,還特意戴上了老花鏡。
魏凱愣了愣,下意識回答道:“許簡……不是,奶奶你問這個做什麽?”
“奶奶給你們算算生辰八字,看看合不合啊。”
“……”魏凱把她推進了屋,“奶奶,你就别瞎操心了,你去忙你的去,别耽誤我殺雞!”
兩天後。
火車站,魏凱一臉呆滞的看着旁邊臉上滿是疤痕,面目全非的女人:“你沒身份證?”
女人看了他一眼,目光清淡的點頭。
“我去……我突然想起奶奶給我說過這件事,我給忘了,不過你這樣也沒法走啊,不然你繼續跟我奶奶待兩天,給你家人打電話,讓他們來接你?”
女人神情淡漠,不語。
小城市的火車站,沒有安檢也沒有保安。
隻有一個小小的月台,火車隻是路過,停留兩分鍾。
魏凱聽見火車滴滴的聲音,咧了下嘴角:“我真的幫不了你了,火車不等人的,我先走了,你好自爲之吧。”
火車隻開了一扇門,魏凱背着打包上去把票給檢票員後,才往裏面走。
這是最便宜也是目前來說人最少的車廂。
他剛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有些良心過不去,正打算探個腦袋出去看看那個女人走了沒有的時候,一道纖細的身影卻從窗口躍了進來,穩穩落在地上。
魏凱看的目瞪口呆,這是什麽操作?
“大姐,你這是逃票啊!”
挽渡看向他,抿了抿唇,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蹲下。
魏凱:“……”
這還真是個活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