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年夜飯的時候，魏凱坐在旁邊，有些拘束，很不好意思。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大的場面，也沒有吃過這麽豐盛的菜，再加上周圍基本上都是一些陌生的人。
以前過年，他和奶奶兩個人。
奶奶總是堅持做十二道菜，兩人坐在小小的飯桌上，一邊吃飯，一邊看着春晚。
雖然之後菜會吃不完，奶奶也舍不得倒，他們會吃很久。
但是現在……
沒有奶奶了。
魏凱正垂着頭有些沮喪的時候，胳膊就被人碰了碰，姑娘小聲在他旁邊道：“你自己吃啊，難不成還要讓人給你夾嗎，你看看飯桌上，除了兩個小孩，誰不是自己夾？”
“……”
其實他也能感覺到，他們沒有把他當外人，甚至除了女神老公外，其他人都會跟他說話，氣氛挺好。
不然他至少得比現在緊張一萬倍。
魏凱隻是覺得，自己有些……
“你快點吃啊，吃完我們還要出去放煙花呢，你要是慢的話，就不帶你了。”
“……”
好吧，他完全沒什麽心思再去哀傷了。
飯桌上，江許願簡直就是一個開心果，不停的活躍氣氛，逗得所有人都在笑，就連她爸爸也隐隐勾起了唇角。
許簡坐在蕭郁沉旁邊，眼裏都是溫柔的笑意。
這是，她過的最開心的一個年了。
吃了飯，方橙正着急忙慌的想要跑去放煙花的時候，蕭葉舟沉聲：“急什麽，先去柳園看你爺爺。”
“可是爺爺不是不喜歡别人打擾嗎？”
“那是平時，今晚不論怎麽，都該去看看他。”
方橙嘟了嘟嘴：“好吧。”
蕭葉舟又對蕭郁沉道：“你帶着他們去，我和你母親就不去了。”話畢，又對魏凱招了招手，“你會下棋嗎，來陪我坐會兒。”
魏凱連忙應聲：“會一點會一點……”
然而，當他落子的那一刻，蕭葉舟太陽穴跳了跳：“你這是下的什麽？”
“五子棋啊……”
“……”
柳園門口，許簡有些緊張，說起來，她還從來沒有見過蕭郁沉的爺爺。
而且她記得，當出現小白，好像就是被他換走的。
許簡心裏現在說不清是個什麽感覺。
蕭郁沉将她手握在掌心了，低聲道：“别怕，有我在。”
許簡點了一下頭，深深吸了一口氣，跟着他往裏面走。
小佛堂裏很安靜，茶煙袅袅，彌漫了整個屋子。
老人躺在竹椅上閉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連呼吸都很淺。
方橙小聲喊道：“爺爺……”
蕭老爺子聞言，緩緩睜開了眼睛，神情看上去，已經沒有了以往精神，多了一點行将就木的感覺。
他動了動身子，想要坐起來，方橙連忙上去扶着她。
兩個小家夥也都跑了過去：“太爺爺。”
蕭老爺子坐正了身體，笑眯眯的摸着他們的腦袋：“乖，乖。”
方橙看他的樣子，有些擔心：“爺爺，你身體還好嗎？”
“還行。”
“那你吃飯了嗎？”
蕭老爺子笑了笑，重新躺回了竹椅裏：“吃了的。”
蕭郁沉道：“爺爺。”
蕭老爺子看了過來。
許簡抿了抿唇，也跟着喊了一聲。
蕭老爺子卻閉上了眼睛，沒有應聲。
小佛堂裏的氣氛瞬間有些尴尬。
這下就連江許願都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從竹椅旁邊，慢慢挪了過去，牽住自己媽媽的手。
蕭郁沉臉色更沉，握着許簡的手緊了緊，許簡擡頭沖他一笑，表示沒事。
“爺……”
方橙剛剛出聲，蕭老爺子就道：“讓她留下來，你們都出去。”
幾個人都沒動。
蕭老爺子依舊閉着眼：“我說的話不管用了嗎？”
方橙一個哆嗦，她從小就怕爺爺，比怕她哥還怕……
但此刻，她依舊抖着腿沒有動。
再怎麽也不能把嫂子留下啊，爺爺态度都這樣了。
最終，許簡輕聲道：“你們都出去吧。”
“嫂……”
許簡朝她搖了搖頭，神色凝重了幾分。
方橙癟了癟嘴，帶着兩個小家夥離開。
許簡又看向蕭郁沉，拉了拉他的手，用嘴型說着，“我沒事”。
蕭郁沉薄唇緊抿，而後道：“有事叫我。”
許簡點頭。
等他們都離開後，小佛堂重新恢複了清靜。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蕭老爺子始終沒有開口，許簡也不着急，靜靜站着。
不知道過了多久，蕭老爺子才睜開眼，嗓子有些沙啞，似乎帶了一絲嘲諷：“還倒真沉得住氣。”
許簡微微颔首：“爺爺，您有什麽事想跟我說嗎？”
“你就不怕我把你留下來，是想殺了你嗎。”
許簡輕笑，重新擡起頭：“爺爺不會這麽做的。”
蕭老爺子眯起眼睛：“你就這麽肯定？”
“剛才蕭郁沉和小橙對我态度你也看見了，如果你殺了我，不止是他們，兩個孩子都會視您爲敵人，爺爺很看重骨肉親情，應該不會願意這樣的情況發生。盡管如此，但我也想知道一個，爺爺要殺我的理由。”
“那你知道，當初我爲什麽要把小白從你身邊帶走嗎？”
許簡點頭。
這件事其實很簡單，她隻是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蕭家不相信她也是正常的。
蕭老爺子繼續道：“我當初是打算等孩子生下來後就殺了你的，可是你師父卻對你起了恻隐之心，他沒有殺你，而是偷梁換柱，把我都瞞了過去。嚴格意義上來說，郁沉和小白都是蕭家未來的繼承人，如果一旦有會牽絆他們的東西，我都會除掉。”
許簡并沒有猶豫，直接回答：“但您的想法，并不是他們的想法，感情也從來不是牽絆。”
“你的想法，隻是片面而已，如果你一早遠離他們，也不會還剩下不到兩個月的時間。”
許簡微愣，下意識開口：“您怎麽……”
“小丫頭，我知道的事，遠比你多。”蕭老爺子站起身，走到茶桌旁，沏了一杯茶，緩緩開口，目光犀利，字字珠玑，“你說感情不是牽絆，那我問你，現在郁沉打算拿整個蕭家，去還你的命，你覺得，你是牽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