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晨铧無聲地歎了口氣,顯然也能看出于榮容做戲的成分居多,所以他并不是擔憂而是無奈道,“媽,你不用如此,我正想給你介紹。”
他的話說完将視線轉移到我身上,“小雯,過來。”
房間的氣氛一時間緊張到了極點。
我沒弄懂男人的想法,心中也是緊張一片,顧晨铧是準備自己将我介紹給他母親,将關系挑明嗎?
我并不想就此公開,與他母親發生更大的沖突。
但心中又有些人性本能會生出的奢望,人就是這樣複雜的動物,即便知道沒可能,都不會抱希望的事情,本能的還是會生出點僥幸的心理。
我在于榮容捂着心口,以及極度難堪的面色下,緩緩走到了顧晨铧的身邊。
“阿铧。”我輕聲叫道。
顧晨铧望着我寵溺道,“該叫哥了。”
“哥?”我像個沒思想的木頭人,瞪目結舌的望着他,無意識重複他的話。
顧晨铧說完不再看我,當然也不理會我震驚的眼神。
“媽,她姓秦,名小雯,以後她便是我顧晨铧的妹妹,這樣你看可好?這位女子可不是可以用金錢來亵渎的,所以這是我的底線,我想你會尊重我的決定才是,對嗎。”
顧晨铧的話可謂是軟硬兼,既表明了他的立場,讓于榮容放心他與我沒有男女之間的關系,又讓于榮容不得不點下頭,來承認他要認我做妹妹的決定。
我全身僵硬,沒辦法在這樣短的時間裏消化這太過意外的消息。
于榮容在心口的手放了下來,要倒的身體也站得筆直,臉上忽明忽暗,與顧晨铧對視了一陣,互相較量後,她又狠瞪了我一眼。
随後她道,“随你,但我們醜話說在前頭,你要認她做妹妹我不管,但我不會認女兒,你也休息帶她到我顧家來礙我的眼!”
“沒問題。”顧晨铧答得很是輕松,顯然這就是他要的。
“公司的事忙,我得去處理,你在這裏好好養傷,别折騰了。”于榮容說完便要離開。
她的助理欲言又止的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開了口道,“顧總,于董這幾個月累得上了好幾次醫院了,醫生說……”
“小王!”于榮容一聲呵斥打斷了助理的話,随後道,“我的心髒你知道,定期檢查而已。”
随後便帶着那長串人腳下帶風般的離去。
顧晨铧的面色暗沉,眉頭緊蹙,眸中隐晦一片。
他這人看起來粗礦,不拘小節,然而又有獨到的細心之處,不會照顧人,卻會将對他來說重要的人放在心上。
三年前他能爲了母親退役,在邊鎮時,能了爲我将行動延後。
“小雯,那邊有粥,你自己倒了先吃些。”顧晨铧對我指了指一旁櫃子上的保溫壺。
我這才發現,病房裏隻剩下我與顧晨铧,其它人不知何時退了下去。
我的确是早已饑腸辘辘,但此時哪來的心思吃呢?
想到不過短短幾分鍾,我已經由他的女朋友變成了妹妹,我的心便難受得緊。眼眶也紅了一大圈。
我背過身去,望着關閉的房門,沒有應聲。
男人歎息一聲,說道,“小雯,過來。”
我背脊僵硬,站在原地沒動。
“你是要我起來嗎?
顧晨铧的話伴随着他要起身時發出的聲響,我一驚,轉身想要阻止他起身,卻發現男人趴在床上躺得好好的,哪裏有要起身的舉動?
我的眼淚‘叭嗒’一下掉了出來,“你就會欺負我,騙我!還說什麽愛你留着以後再說,以後就是我變成你妹妹嗎?我知道你爲難,但是我不想做你妹妹。顧晨铧,我不想你陷入兩難,等你好些了,我就回去!”
我哽咽的說完,一側的手落入了男人厚實的手掌之中。
顧晨铧眸中帶着歉疚,“抱歉,但目前我隻能這樣來保全你。小雯,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對嗎?”
我一怔,望着與兩人交握的手,茅塞頓開。
一向聰明的我,剛剛陷入了死角。顧晨铧現在不能與他母親硬碰硬,會突然說認我做妹妹,也不過是權宜之計。而且他了解他母親,也知道他母親不會認我。
所以我這個妹妹,可以說隻是口頭上的,也可以是情妹妹……
“想通了?”顧晨铧捏了捏我的手輕問道。
我别扭的點了點頭,有點不好意思。
“乖,吃飯吧。餓了一整天了。”
“你也吃些。”我将手從他掌中抽出,到一旁拿碗盛粥。
如此一周過去,顧晨铧的傷勢稍微好了些,背上開始結殼,偶爾可以起來走動一下,但内傷加外傷,依然不能行動自如。
我自然是如願以償,一直在照顧着他,于榮容偶爾會來,但總是急沖沖的便離開了。
由此可見,公司的事情确實繁忙。
我全心忙着顧晨铧的事情,以至于忘了家裏的事,直到陸志景打了電話來。
我望着手機上陸志景的名字,才想起父母回到家也該好幾天了,我這個做女兒的卻一個電話都沒有。
“我出去接個電話。”我對顧晨铧打了個招呼,出了病房。
在五樓的空中花園裏,我接起了電話,“陸志景,不好意思啊,這幾天有事,我忘了打電話。”
“跟我說什麽客氣話的,我要準備回賓州了,你有什麽需要帶的嗎?回來這幾天,鎮子裏發生的大事我也都知道了,你男朋友可還好?”
“嗯,已經好很多了,我媽的病是都好了嗎?”
陸志景嗯了聲,“放心,已經痊愈,你父親……這幾天都在賭場。”
我聞言真是被氣得粗氣直喘,額頭的青筋直蹦,秦老頭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就知道,他根本沒辦法變好人!
之前因爲母親的病,他表現得到是有個人樣,我還對他抱有希望來着,可這轉頭就又鑽進了賭場裏!
可他哪來的錢?不會是卡裏的吧?那可是我準備爲嬌嬌贖身的!
“陸志景,秦老頭是不是把我卡裏的錢都取了?”
“沒有,你媽将卡偷偷給了我,讓我帶給你。”陸志景回道。
我松了口氣,轉頭又覺得不對勁,“你是不是給錢給秦老頭了?”
“給了點,不多,他找我借,我也不好太過吝啬不是。”
我一手扶額,唉歎不已,“陸志景你傻啊!秦老頭拿錢都是有去無回的!你借了多少給他?等我賺錢了還你。”
陸志景聞言聲一沉,“别給我說錢的事!我們誰跟誰,幾年沒回來,就當孝敬秦叔的,别提這事了。”
陸志景似乎變得越來越霸道了,以前那個常被我欺負的少年已經不再了。
我歎了聲氣,到時候還是要還給他才是。
“陸志景,有件事得請你幫忙,我原來在夜總會上班時有個姐妹李玉嬌,你把我卡裏的錢取了,幫忙給她贖身好嗎?我早前就答應過她的,她因爲我受了苦,我欠她的情。”
“夜總會已被查,那裏的管事七七八八都被抓了,裏面的小姐轉到了新開的一家娛樂會所,我會去幫你查查這個人的。”
我沒想到會是這樣,但又能想到這是必然的結果,夜總會和權叔的關系網脫不了關系,從蘭蘭的死那次,我便猜到一二。
“你知道那裏有個叫麗姐的,怎麽樣了麽?”
“她也被抓了,不過和鎮上的大案沒有關系,她是逃犯,好像是因爲嫁得早,長期被家暴,不堪受辱将她的丈夫殺了,跟人逃到了我們鎮子上。”
我聽完說不出是什麽感受,有些爲麗姐難受,我能在夜總會安穩度過二年,多少也有她罩着的原因。可沒想,她的人生如此坎坷。我更加沒能看出,這個風情萬種的女人,居然能做出殺人這樣極端的事情出來。
當初定是林胖子帶她去的邊鎮,也将她殺人的把柄握在手中。
這幾年來林胖子拿她當搖錢樹,又一邊将她當作私人的禁脔,随時随地對她爲所欲爲。
我歎息一聲,也或者這對一直活得提心吊膽的麗姐來說,這是一種解脫也不說定。
“好,謝謝,等有機會,當面謝你。”
我挂了電話站在原地好一陣,我的過去真的是成爲了過去,我爲小姐名頭的地方,已經不複存在了。
對于這一點,我是高興的。
我望向快要落山的夕陽,臉上洋溢起開心的笑容來。
我的人生,終于不再是黑暗一片,我仿佛能看到,在我前面爲我照着明亮指路燈的男人。
我迫不及待想看到顧晨铧,想感謝他,親吻他。
我連蹦帶跳的回去病房,剛到門口,于榮容的聲音傳進了我耳中,“佳惠明天就回國了,她給我打了電話,多次問到你,我聽得出來,她對你還有情,我不管你們當初爲什麽分手,現在你們都可以重新開始,她單了這些年,你也同樣單了這麽久,難道不是沒忘記她嗎?我很中意這個兒媳,明天她肯定會來看你,我給你提前說聲。”
我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手捏成拳,緊張的等着顧晨铧的回應,然而很久都沒有聽到男人的聲音。
這是默認了嗎?
他認我做妹妹是否就是爲了這什麽佳惠的?
我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轉身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