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楚笙并不嚴重,隻是需要忌口。
趙恬兒沒有自不量力挑戰自己的廚藝,不過精心炖湯倒難不倒她,每天早上出門,不忘将炖好的湯帶上。
梁楚笙喝着雞湯,隻覺得嘴裏一片寡淡,一邊喝着湯,一邊拿濕漉漉的雙眸瞅着她。
“媳婦兒,我什麽時候才能出院?”
嘴上這麽說,目光卻緊緊地鎖着她眼底那一層淡淡的青影,心底微微脹痛着。
“痊愈就可以了。”趙恬兒漫不經心地說着,一邊給花瓶換上花束,把他杯中的水換成溫水。
目光一直跟随着忙碌的身影轉動,梁楚笙隻覺得心中一片熨帖。不其然,想到什麽,舌尖有些發酸。
趙恬兒回過頭,撞入他的眼底,見他微微出神,愣了愣,不禁莞爾低笑:“我怎麽聞到酸酸的味道?”
“可能李嬸醋放多了吧。”話落,對上趙恬兒促狹的笑容,嘴角抽了抽,惱怒道:“媳婦兒,你這樣欺負我真的好嗎?”
那哀怨的語氣讓趙恬兒忍不住一抖,嘴角微勾,止不住的笑意爬上眉梢。
“你以爲誰都像你一樣騷包?”趙恬兒解釋:“叔叔對花過敏,我從來沒有給他送過花,至于其他雜事自然有連喬辦妥,根本不需要我費心。”說着,沉吟道:“我的用處大概就是精神上的支持吧。”
話落,朝梁楚笙眨了眨眼,“你以爲誰跟你一樣,沒長大似的?”
梁楚笙登時露出了一副委屈的模樣,仿佛受了巨大的冤屈似的:“媳婦兒,你果然越來越不愛我了,在心裏,我什麽都比不上童勁。”
趙恬兒撲哧一笑,沒好氣道:“好了,别耍寶了,好幾天沒有去看過叔叔了,你吃完飯乖乖休息,我待會兒過去看看他。”
梁楚笙哼了哼:“你想去就去吧,不用陪我。”
“好好好,那你乖乖的把東西都吃飯知道嗎?布倫已經銷假了,待會兒也會過來一趟。”
說着當真收拾東西,往門口走去。
梁楚笙瞪眼,不可思議看着毫不留戀的背影,磨牙。
真的把他給扔下了?
趙恬兒沒想到,看到的會是這一幕。
童勁在阮晚菲的攙扶下,緩緩前行。
阮晚菲臉上始終帶着鼓勵的笑容,雙眸專注地看着他,仿佛眼底隻有他一人。
連喬守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眼底看不出一絲情緒。
趙恬兒暗暗握了握手心,讷讷開口:“叔叔。”
童勁回過頭,踉跄了一下,阮晚菲連忙将他撐住。
眼睜睜看着他們親密和諧的模樣,趙恬兒隻覺得心底一陣陣撕扯的疼。
“你們……”趙恬兒沒有忘記阮晚菲曾經做過的一切,她不追究,并不意味着原諒。
童勁皺了皺眉,“怎麽不喊菲姨?”
掩住嘴上的酸澀,趙恬兒抿唇,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童勁,仿佛要将他看穿了一般。
童勁掩下眼底的情緒,不着痕迹避開阮晚菲的攙扶,沉聲道:“晚菲,你先回去吧,我有話對恬兒說。”
阮晚菲乖順地點了點頭,似乎不放心一般,略帶憂慮地看了她一眼,這才緩緩離開。
趙恬兒咬了咬唇,遲疑道:“叔叔,這是爲什麽?”那日童勁對阮晚菲的嫌惡以及抗拒,掠過眼前,眼底閃過一道隐晦的懊惱,“是因爲……”
“恬兒!”童勁打斷了她,耐着性子道:“叔叔已經不年輕了。”
轟的一聲,仿佛将她的信念給打斷了一般。
趙恬兒不自覺後退了一步,不可思議瞪向她:“那爲什麽是她?!爲什麽!”
連喬喚了一聲,“恬兒!”
趙恬兒置若罔聞,步步緊逼:“叔叔,請你告訴我,爲什麽是她?你知道她都做了什麽?”
她以爲全世界都願意将就,唯獨童勁不會。眼前這一位被她視爲神祗的人,終究俗氣了一會,隻聽童勁有些無可奈何道:“恬兒,叔叔隻是累了。”
茫茫然地看着眼前如千帆過盡一般的男人,趙恬兒連連後退了幾步,喃喃道:“我……我回去看阿笙。”語畢,再也留不下去一般,跑了出去。
梁楚笙再度看了一眼呆呆坐在身邊的人,心底掠過一絲憂慮。
“媳婦兒,你怎麽了?”
趙恬兒茫茫然回過神,“什麽?”
梁楚笙微微一笑:“是擔心童勁嗎?”
搖了搖頭,趙恬兒伏在梁楚笙的床邊,悶悶道:“我隻是有一件事情沒想通。”
伸手揉了揉她的頭,梁楚笙微微歎息了一聲:“有什麽是我可以幫你的嗎?”
“我大概鑽牛角尖了,沒關系,想通了就好了。”
扯了扯嘴角,沒再開口。是什麽讓她煩惱,不言而喻,恐怕是在童勁哪裏遇到了不好的事情。
梁楚笙想要耍賴賣萌吸引注意,然而心底的内疚感卻不其然冒了出來,到底沒說什麽,隻是輕歎一聲安慰道:“媳婦兒,别太傷腦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趙恬兒将他眼底的掙紮看在眼中,柳眉輕蹙,“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着我?”
目光閃了閃,露出委屈的模樣,“哪有?我隻是不開心你一直惦記着童勁。”
趙恬兒将信将疑。
“當然,誰會喜歡自己的媳婦兒一心一意惦記着别的男人!”言之鑿鑿,說着還哼了哼,義正言辭道:“媳婦兒心裏眼裏都隻能放在我看着我,不然爲夫會心痛死的。”
“媳婦兒,我太難過了。”說罷還裝模作樣抹了抹眼角。
抽了抽嘴角,看着眼前的男人完全入戲的模樣,趙恬兒撫額:“你就不能正經一點點嗎?”
梁楚笙無辜地癟了癟嘴,那模樣像極了賣萌撒嬌的哈哈。
趙恬兒目光不自覺柔軟起來,臉上卻兇巴巴道:“懶得理你!我回去了。”
梁楚笙撫着胸口,做悲痛欲絕狀。
“媳婦兒,你怎麽忍心抛下我。”
趙恬兒涼涼地看了他一眼,到底沒忍住,氣急敗壞道:“你給我閉嘴啦!醫生說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我正好回去準備一下。”
梁楚笙看着她的背影,隻覺得心底一陣泛酸。
哪裏需要準備什麽?家裏都是現成的,不過就是找個借口躲開吧?
事實上也确實如此,隻是梁楚笙猜對了開頭,沒猜對結尾。
一連串的事情,梁楚笙壓根忘了自己生日就在明天,趙恬兒可是記在了心上。
離開醫院後,趙恬兒并不急着回家,哼哼哈哈已經被艾雪晴給接回了老宅照顧,她并不需要擔心。
到了一家蛋糕店,趙恬兒一溜煙地跑了進去。
不過半小時,已經是滿臉粉末,一身狼狽。
蛋糕師傅幾乎沒停下來過,沒想到挺機靈的一個女人,做起蛋糕來倒是笨拙得可以。
透過厚實的玻璃,看到自己的模樣,趙恬兒也是忍俊不禁。
低頭看着被弄得慘不忍睹的蛋糕,不禁有些洩氣:“我好像沒什麽天分。”
蛋糕師傅不忍打擊她,鼓勵道:“沒關系,如果這麽容易學會,我就不用待在這裏了。”說着,重新配起了材料,建議道:“要不,您隻做烘焙,雖然簡單,但是心意到了,想必您的丈夫也是會很開心的。”
聞言,趙恬兒眼前一亮,“我差點忘了他剛好還不能吃奶油,這個主意好。”說着重新振作起來。
醫院裏,布倫盡職地報告着工作,暗暗打量着已經神遊不知道去哪兒的梁楚笙,試探道:“……就這些了。”說着,不着痕迹阖上文件。
梁楚笙揮了揮手:“行了,滾吧。”
布倫抽了抽嘴角,良心建議:“梁少,您好好休息幾天吧,不必急着接手工作。”
梁楚笙拿眼瞪他,惡狠狠道:“怎麽?才銷假就想着再請假去快活了嗎?”
“當然不是。”
梁楚笙卻沒放過他,“怎麽都不見你有一點點大的内疚,我可是爲了讓你放假,這才将工作都攬在身上,累死累活忙出了胃出血。”
明明就是您大爺不由分說讓他滾蛋放假的啊?!
一年三百六十六天,幾乎沒有假期,好不容易得了特赦,不走的是傻瓜好嗎?
“是,我的錯。”布倫認錯态度極好。
梁楚笙臉色依然臭臭的,恬不知恥道:“隻是知錯有什麽用?難道我殺人了就不用償命了?知道錯了,要懂得悔改。”
布倫從善如流:“請梁少指示。”
梁楚笙點了點頭,心中悶氣散了些許,隻聽他露出八顆白燦燦的牙齒,“回去把合同延個十年八年,好好報答我的恩情吧。”
布倫有些無言看着他,“梁少,我的合同再延期下去,就到退休後了。”
梁楚笙哼了哼,傲嬌道:“我錢多,要将你反聘回來供着,你有意見?”
布倫默默地擡起頭,望了望白晃晃的天花闆。
有錢真是任性,“好的。”
見眼前的人不動,梁楚笙不耐煩挑眉:“你怎麽還不走?大眼瞪小眼,跟我比眼睛大小麽?”
布倫摸了摸鼻子,“少夫人吩咐我,等李嬸到了再走。”
梁楚笙臉色終于緩了些許,“哼,算她還有點良心,知道體貼爲夫。”
布倫看着嘴硬的人,谄媚道:“少夫人一向将您放在心上。”
梁楚笙冷哼一聲,卻沒有否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