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楚笙松手，走到一旁的長椅上坐下，擡眸一瞬不瞬的看着天，湛藍的天空，漂浮着點點白雲，晴空萬裏。
“還記得兩月前我說的話麽？”
童勁心中一凜，默默的低下了頭。
又怎會不記得。
那夜，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般，狠狠砸在自己的心頭。
“童勁，你以爲你是誰？救世主麽？不，你隻是災星！你以爲我們所承受的一切是因爲什麽？！就隻是因爲你的自私。你在愛着慕心媛的時候，那你就不該招惹阮晚菲。你既然招惹了，就請你管好，不要三番四次放出來咬人。你以爲她現在死了，事情就結束了麽？如若不是你，她會喪心病狂如斯？！從恬兒被綁架，到哼哼哈哈出事，哪一樁哪一件不是因爲你們倆的破事？！你以爲你曾經動過的那些肮髒的心思，我看不出來！是你愚蠢，讓事情發展到了今天這個地步！死的人爲什麽不是你！”
他薄唇微微一動，輕聲言，“你想說什麽？讓我永遠不要出現在你們面前麽？”
慕心媛知道了真相後，已經選擇了離開。
她說，她沒有辦法接受一個，曾經想用自己女兒做替代品的男人。即使他愛了自己的一輩子。
“不，你永遠離開，恬兒會傷心的。至少，在她心中，你依然是那個愛護她、關愛她、呵護她一生的叔叔。我不得不承認，如果沒有你，恬兒不可能活到現在，但也是因爲你，我們中間，才會經曆那麽多波折。這，算不算‘成也蕭何敗蕭何’？”
童勁嘴角淺淺一牽，沒有回答。
“你以後就當叔叔，做一個無欲無求的叔叔吧，偶爾來看看哈哈和恬兒的叔叔吧。不要再與恬兒媽媽糾纏了。我想，她也不想再見到你，讓我們日子，慢慢平靜下來吧。”
童勁嘴角泛起濃濃的苦澀，強烈而濃郁的苦味，讓他幾乎沒法呼吸。
這，也許就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吧？
他低頭吃吃的笑了。
梁楚笙說完後，起身将他推回了病房。
剛出電梯，就遇到出門尋他的連喬。
“人交給你了，我走了。”轉身離去。
連喬帶着疑惑看着他離開，低頭，就見自家少爺一身悲戚，濃郁的幾乎快要将人溺死。
他微不可聞的歎了口氣。不用想，都能猜到發生了什麽。
沉默推着童勁離開了。
梁楚笙回到病房，推門進去，就聽到哈哈問，“爸爸，你去哪了？水兒妹妹都走了，你都不幫我送送。”嘟着嘴，一臉不怎麽高興的樣子。
梁楚笙笑笑，走過去捏了捏他高挺的鼻梁，“那你爲什麽不自己去送呢？那是你的小媳婦。”媽媽呢？
哈哈一本正經的搖搖頭，“媽媽說了，我們還小，要隐秘。媽媽幫我送水水了。”
梁楚笙嘴角抽了抽，自己懶就直說，還說的跟真的似的。
兩個月的時間，也許不長。但在趙恬兒和梁楚笙的靜心呵護下，哈哈已經漸漸接受了哼哼離開的事實，隻是在午夜夢回的時候，他依然會哭泣着哽咽的着脖子要找哥哥。
他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一般，雖然偶爾也會同以前插摸打渾，但更多的時候，總是繃着小臉，不知在想什麽。
不可否認的一點是，他，越來越像曾經的哼哼。那個單純無邪的哈哈，隻存在于他偶爾的時間裏。
“爸爸，媽媽說我過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梁楚笙點點頭。
“那我可不可以出院以後回軍營啊？”
他一怔，走到床邊坐下，輕柔的摸了摸哈哈的小腦袋，毛刺剛剛長出，還有一點紮手。
“爲什麽想要回去？你不是，不喜歡那麽？”
梁君遲曾經和他談過，說哈哈不喜歡那，平時訓練不是混水摸魚，就是找借口逃跑，如若不是哼哼壓着，他估計早跑了，還有可能把軍營攪得天翻地覆。
哈哈柔軟的身子一下撲進了梁楚笙懷中，緊緊的抱着他的腰，聲音低落的說：“如果我以前努力一點，哥哥是不是就不會，爲了保護我而被大赦吃掉？”
這是他這兩個月以來，第一次主動提前這件事。
顫哽着的奶聲奶氣的聲音，讓人揪心不已。
“哈哈，那不是你的錯。你要明白，哼哼，隻是想保護你而已。不論你是否強大，那是他作爲哥哥的心願。”
“那讓我做哥哥好了，我隻想讓他回來。”
終究還是個孩子，一下沒忍住，“哇”的放聲大哭起來。
梁楚笙長歎一聲，将人抱的更緊了，一手輕撫他的後背，沒有開口。
趙恬兒送季清兒離開，回來就見父子倆傷心抱頭的樣子，腳下一頓，遲疑了一下，轉身離去了。
她到走廊旁的等候椅上坐下，靜靜的靠在椅背上，疲憊的捏了捏眉心，不知在想什麽。
哈哈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就隐隐感覺快要喘不過氣來，才慢慢停住了哭泣。
梁楚笙感覺到後，将人扶起一點，拿紙巾輕柔幫他擦幹淚痕。
“爸……嗝、嗝……爸爸，對不起，嗝……我以後不哭了，我會堅……嗝……強。”
抽噎的開始打嗝，斷斷續續說出的話，讓梁楚笙心疼。
“乖，沒關系，隻要爸爸在，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哈哈無意的咬着食指，點了點頭。
“媽媽呢？”
“這會想起媽媽了？”
他無辜的眨巴眨巴眼，點點頭。
“媽媽幫你送你的水水妹妹了，忘了麽？”梁楚笙道。
“哦。可是好久了，媽媽會不會迷路了？”
梁楚笙看出了他眸底的擔憂，起身說：“那我幫你找找？”
他如小雞啄米一般拼命點頭，“好的，你也要快點回來。”
梁楚笙微笑的答應了，起身出門去找。
那件事以後，哈哈變得很沒有安全感。最初的一個月，隻要醒着，身邊就不能離開人。
他剛打開門，就看到趙恬兒無精打采的坐在門口，輕手輕腳走了過去，怕吓到她，低聲叫了兩聲。
可還是吓到了。
趙恬兒身體一顫，猛地睜開眼，看清是他後，臉上的戒備的表情才慢慢放下，“你怎麽出來了？”揉着脖子，滿臉疲憊。
“哈哈找媽媽呢。怎麽不進去？”
她淺淺牽了牽嘴角，“看你們父子在交流心得，不忍心打擾，就沒進去了。”
梁楚笙一愣，眉腳微微上翹，“好了，現在批準你進去。我們走吧。”起身把手伸到她面前。
她歪着頭看了他一眼，笑着握住了。
兩人手牽手進去了。
哈哈翹首以盼，看着他們進來，小嘴都裂開了，眉眼飛揚，笑如春日明媚的陽光。
哈哈出院後，梁楚笙犟不過他，同意了他的請求，讓他跟着梁君遲回軍營了。
趙恬兒不舍，卻也知道，讓他學會保護自己，才會對他最大的寵愛。
她死死捏着梁楚笙的手，看着愈行愈遠的軍車，恨不得沖上去将哈哈拉下來。
梁楚笙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溫柔的說：“他長大了，我們該尊重他的意願了。”
她有何嘗不懂，隻是舍不得罷了。
……
十年後。
“媽媽，不要帶這個，水水不愛吃。”
趙恬兒正在裝早餐的手一下頓住了，“臭小子，我是你媽，不是你和水水的保姆！我做什麽，你倆就給我吃什麽！不準有意見！”
梁少勳默默的偏了偏頭，小聲嘀咕，“更年期啊，惹不起。”
“臭小子，你說什麽呢！”趙恬兒拿着飯盒就想往他頭扔，“你是有了媳婦兒，就忘了娘，是不是！别忘了，水水才十歲！再喜歡，也不一定是你的！臭小子，就知道……”
他默默的低下頭，默念，惹不起躲得起惹不起躲得起，不要頂嘴不要頂嘴！
“哼！”趙恬兒的碎碎念以她的冷哼結束。
“怎麽了？”
梁楚笙拿着領帶下樓，就聽到這一聲冷哼。
趙恬兒嫌棄的瞅了他一眼沒有搭腔。
他将目光看向梁少勳，對方也隻是無辜的聳聳肩，好像在說，你老婆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微笑的走到趙恬兒身邊，将領帶放到她眼下，“媳婦兒，領帶。”刻意拖長的尾音，一繞三彎，好似撒嬌一般。
梁少勳一顫，雞皮疙瘩掉了一地。都四十多的老男人了，能不能不要這樣？！
可惜，沒有人理會他的意見。
趙恬兒嫌惡的推開，“走開，自己弄。伺候完小的，又要伺候老的。我又不是老媽子。”
“你當然不是咯，你是我媳婦兒呢。”
“哼。”她冷哼一聲，傲嬌的甩了甩頭發，拿着飯盒走到梁少勳面前，“滾吧少年，去追你的妹紙吧。”
梁少勳裝傻的笑笑，接過飯盒轉身出門了。
他還要去接水水呢。
梁楚笙趁機走到趙恬兒的身後，環住了她的腰，像小狗一樣蹭蹭，“媳婦兒，我的呢？”
趙恬兒一把推開了肩膀的大腦袋，“你再給我膩歪，我就讓你自己吃自己！”絲毫不留情面。
他乖乖松手，聳聳肩笑笑不說話。
這兩天是趙恬兒的雷區，沒有人敢踩。
“媳婦兒，我去上班了，下午會早點回來的。”
趙恬兒癟癟嘴，“誰管你。”把屬于他的飯盒重重砸在他的面前，轉身離開了。
他微笑的看着對方孩子氣的動作，乖乖的自己系好領帶，拿着飯盒去上班了。
趙恬兒走到客廳，聽着門“咔嗒”關上的聲音，整個人如洩氣一般跌坐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