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事情,給了Noah一個警示,他心底有了預感,該來的終究會來。
隻是沒有想到,會來的這麽快。
對方進來時,他并沒有做任何的僞裝。
兩人四目相對時,都從對方眼中看出驚訝。
隻是,梁楚笙眼中的震驚更甚,幾秒後,慢慢浮現出一絲愠怒。
他沒有說話,輕抿了一下唇,走到沙發上坐下,目光幽然,臉色黑沉,一瞬不瞬的盯着對面那個,與他有九分相似的男人。
也許,還不能稱之爲男人,
沉默良久,兩人似乎是在考驗對方的耐力一般,誰也沒有先開口。
梁楚笙心底的怒氣幾乎快要将他充滿,下一秒似乎就要爆炸了。
“你,就沒有什麽同我說的?”
Noah一愣,慢慢起身,走到他的對面坐下,眼睛與之平視,嘴角微微下沉,臉上帶着一絲無可奈何,“我該說什麽?”平淡的好似一個陌生人。
梁楚笙譏諷一笑,“你是想告訴我,你的臉,是花錢在韓國整的?”
Noah輕輕點頭,“那有何不可呢?”
“呵,我還真沒想到,我的臉,竟然還能帥到這個地步。”清冷的話語,滿是諷刺。梁楚笙眼角上翹,鳳眸中帶着陰霾。
對方卻絲毫不受影響,面上依然沒有任何變化,也沒有回答。
“不如,我們去做個親子鑒定,如何?”
梁楚笙覺得自己快要爆炸,太多的疑惑幾乎将他沖走。對方的态度,很明顯,是否認。他此時恨不得擡手給他一巴掌,打醒這個臭小子?
究竟發生了什麽,讓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Noah心底泛起濃濃的苦澀,比吃了苦瓜還要難受。
他知道,自己回到這,隻要頂着這張臉,就會輕而易舉的被人認出來。
他現在猶豫的,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對方的問題。一邊是對爹地的承諾,一邊是親人的訴求。隻要随意一想,他的腦就好像被撕裂的一般。
但就像他告訴Jay的一樣,他是屬于Montgomery,爺爺他們隻有,而眼前人,他們身邊還有一個人陪伴。
Noah深深吸了一口氣,默默的堅定了決心。
“梁少,這不妥了吧?我們隻是生意夥伴。還有,您今天來,是有何貴幹?”
一秒變臉,梁楚笙瞬間方了。
剛才明明已經松口,現在又是什麽情況?
“梁少銘,你是不是皮癢了?!十年不回家,是不是皮厚了,膽肥了,還是失憶了,不知道回家的路了!”
Noah用一種極度疑惑眼神看着他,“梁先生,您怎麽了?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梁楚笙深呼吸,告訴自己要冷靜。對方是刻意的在逃避,至于爲什麽,暫時還不知道。
“梁……好,我就叫你Montgomery,你真的沒有發現我們很像?!”
Noah難得誠實的點點頭,“第一次見面,就發現了。”
“你就沒有什麽覺得疑惑的嗎?”
他搖頭,“這個世界上相似的人很多。您今天是來?”
梁楚笙在心底默默的“呸”了一聲,沒好氣的說:“來找離家出走的兒子。”
Noah心道,其實是失蹤的兒子。
臉上卻是疑惑的反問:“那您是覺得我是?”
“這麽像的兩張臉,不是我兒子,能是誰的?!”
Noah假意生氣,臉色一沉,“梁先生,您這樣,是将我父親至于何地。”
“我查過了,你那是養父。你就沒想過,我可能是你親爹?!”
無賴的話語,讓Noah無語,果然是梁楚笙的風格。
他輕輕搖頭,“我已經有兩個父親,您不用來找我認親。我想,應該是我的臉,讓您産生了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梁楚笙一怒,“啪”的一下拍桌而起,“你是在說我有病?!”
“不,您能冷靜一點麽?”
他搖頭,“不能,兒子都特麽跟人跑了,還死不承認。照這個發展勁頭,說不定過兩天,媳婦兒也會跑!”
Noah隻覺黑線不已,如若不是條件不允許,他很想說,“就是全世界的人都跑光了,你媳婦兒也會在你身邊的。”
“梁先生,你這個态度,我沒法同你談下去了。你請離開吧!”
梁楚笙一下炸毛,“梁少銘,你不要以爲你換了個外國名字,我就拿你沒招。你哪怕換成皮,内裏我還是你老子!”
Noah不明白,對方爲什麽隻長年齡,不長腦子?
“梁先生,您不能這樣無理取鬧。”他深呼吸着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就無理取鬧了,你要怎麽樣?!”梁楚笙氣瘋了,直接破罐子破摔開始耍橫了。
Noah起身,淡淡的說,“那我想,您也不介意我叫一下保安,請您出去吧?”
梁楚笙一下語塞,這直接是油鹽不進啊!
他無奈,氣呼呼的坐了下來,也不鬧了。正兒八經的同對方談了起來。
“好,我跟你好好說道說道。我不知道你這十年裏發生了什麽,讓你不願意認我們。但是我知道,你沒有失憶。你現在不願說,那我就去查。發生過的事情,總會有痕迹留下,你給我等着。”撂下狠話後,他抱着手死死的盯着對方,灼熱的目光,仿佛要把對方看穿一般。
Noah心底掀起了狂風巨浪,低下頭,嘴角拂過一絲苦澀的笑意。
他要怎麽解釋?他在下了決定時,就知道,不論結論如何,總有一方會受到傷害。
“梁先生,您請離開吧,我們似乎說不到一塊。”
梁楚笙知道他的脾氣,從小就犟的跟頭牛似的。這一次談話,也不可能把對方說通。想了想,決定暫時不在這招人煩了。
“好,我先離開。你現在不承認,沒有關系。你有時間回去看看你媽媽,她想你想的都快把自己逼瘋了。”他幽幽的丢下這句話,幹淨利落的轉身離開了。
Noah起身,“梁先生慢走。”冷漠的聲音中聽不出一絲情緒起伏。
梁楚笙冷哼一聲,沒有回頭,反而加快了步伐。
看背影,就知道他氣的不輕。
Noah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背影完全消失,腿微微一軟,跌坐在了沙發上。嘴角揚起一絲苦笑,眼中的神色酸澀不已。
天知道,他剛才用了多大的力氣,才壓制住自己的情緒,沒有露怯。
他這張臉,還真是……
他不禁伸手摸了摸額頭右側的疤痕,輕輕淺淺的,肉眼幾乎看不出。卻是他身份轉變的唯一的證據。
這是十年前,他在叢林中,被那條大蟒蛇咬的傷,但是幾乎劃破半個額頭。
整個修複過程,一直是Jay在陪着他。
幾次修複手術差點毀容,根據醫生的建議,最好是做下面部整容,調整一下骨頭之類的。
但是Jay拒絕了,他說,“這是你父母留給你唯一的東西,我不想,當哪天你想回家的時候,還要費盡心思去證明你自己。”
隻是沒想到,有了通行證,他卻拒絕回家了。
呆呆的坐了許久,他起身走到辦公桌,拿出手機想給Jay打電話,卻發現手機已經沒電了。之前發生的事情,依然有印象。
他放棄了手機,直接用辦公桌上的電話撥号,可是打不通。
心煩意亂的他,連猶豫都沒有了,拿起車鑰匙就離開了。
曲曼桃剛把梁楚笙送走了回來了,想問他,後面的行程可以恢複麽,就見他風風火火的從自己面前跑過,帶起一陣輕風。再擡眸,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Noah一路狂飙回到酒店,像瘋了一樣,猛砸Jay的門。
正在和Dylan視頻的人,被猛烈的敲門聲吓了一跳,連視頻那邊的人也一樣。
“怎麽了?”
Jay一臉茫然的搖搖頭,“不知道。”
“去貓眼看看是誰,陌生人就不要開了。或者看清情況再開。”
“哎喲,你煩死了,跟我爹一樣。我當初怎麽會喜歡上你這麽喜歡碎碎念的男人!”Jay一邊抱怨一遍朝門走去。不過還是很聽話的先湊貓眼看了一眼。
一眼就吓到了,他一把丢開手機,動作飛快的一下的把門打開。
“兒子,你怎麽了?!”
嘴巴才張開。眼前人就猛地撲到他懷中,失神的叫着“爹地”,聲音中透着濃濃的無助和悲傷。
Jay心口一抽,疼的不行,“兒子,你怎麽了?!爹地在呢!你怎麽了?!”說着将人抱回了房間,順便一腳把門給踢上了。
Noah沒有回答,隻是拼命的喊着“爹地”,雙手死死的卡在他的腰間,像個受盡了驚吓的孩子。
Jay心慌不已,他從未見過Noah這個樣子,吓的心拼命在哆嗦,差點哭了出來。
“兒子,你不要吓我啊!你究竟怎麽了?!跟爹地說,爹地在呢?!你不要這樣,爹地會怕的!”
當初手術失敗,Noah差點容貌盡毀的時候,也沒有如此。今天如此失措的樣子,讓他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對方不停顫抖的身體,就好似鐵錘,一下又一下的重重的敲在心頭,胸口一陣一陣發脹,頭皮宛如被人猛烈撕扯的一般,疼的他幾乎快要窒息。
喉嚨隐隐作疼,他想要開口安慰,卻語言蒼白的,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兒子,兒子,我求求你了,有什麽跟爹地說,不要這樣不要這樣!”失魂落魄間,比懷中人更加恐懼。
Noah仿佛失聰,沒有絲毫回應,隻是如鐵般的手臂,更加用力勒緊,讓Jay有一瞬間失神,好似快要被他雷死一般。
慌亂中,他隻得一遍又一遍的詢問“怎麽了”,一手輕撫後背,幫他順氣,安撫情緒。
過了多久,他不知道,隻是忽然感覺到懷中的人不再顫抖,顫哽的聲音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