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順其自然


梁九七一噎說不出一個字來。

梁少勳在屋内,絲毫不知門外的腥風血雨。

他靜靜的看着床上安睡的人兒,心底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媽媽,如果你醒了,會同意我去參加選拔麽?”

他低聲呢喃,說完自己又笑了起來。

“不會,因爲你舍不得。”

他沉默的盯着趙恬兒的睡顔,從未見過的脆弱,讓他的信念發生了一絲動搖。

“如若我走了,你肯定會很擔心吧?”

安睡中的人無法回答他的問題,但答案,他其實早就心知肚明。

“媽媽。”

輕聲喃喃,帶着無助。

梁少勳不敢冒險,如果爲了夢想,而讓趙恬兒陷入危險,他真的做不到。

“爸,媽媽是怎麽住院的?”

梁少勳忽然出聲,讓冷凝的氣氛倏然僵到了冰點。

梁楚笙側目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兒,又瞟了一眼滿目固執的兒子。

他沒做多少掙紮,“因爲發現了你哥哥的事情,一時受不了刺激。”

梁少勳身子一震,愕然的說:“她發現了?”

梁楚笙點了點頭。

梁少勳所有的信心,在這一瞬就如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洩了氣。

梁九七看着他們倆打啞謎,嚴肅的氣氛下,不敢插嘴。

梁楚笙沒有再理會兩人,擡腳走進了病房。

推開房門的瞬間,又頓了一下,同他們說:“醫生說恬兒現在沒什麽大問題。就是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如若沒事,你們就少過來一點吧。”

他冷冷說完,繼續走了進去。

梁九七被他凜冽的氣勢壓制着,甚至連呼吸都快忘記了。

直到人離開,才猛然松了一口氣,拍了拍心口,“少勳。”

梁少勳悶悶的應了一聲,“姑姑,我們回家吧。”

梁九七也知道現在的情況,并不适合多說什麽。讪讪然點點頭。

兩人回到家中,本想找艾雪晴說下情況,卻發信她并不在家。

“爺爺,你看奶奶了嗎?”

梁少勳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才跑到書房去問梁君遲。

梁君遲疑惑,“她不是一直都在客廳嗎?”

梁少勳搖頭,“家裏根本沒人。”

梁君遲無語,低頭回憶了下不久前的情況,有點擔憂的說:“她不會自己跑出去了吧?”

梁少勳明顯對這種任性的猜測表示懷疑。

“不能吧?奶奶他不會……”

可梁君遲比任何都清楚艾雪晴任性的程度。

“調監控。我想,她應該是離開家了。”

梁少勳壓不住心中的驚愕,滿臉的細胞寫滿了不可能。

梁君遲卻沒有時間磨,直接找到梁伯,調出從大門口到山下的監控。

兩人清清楚楚的看到艾雪晴在不久前氣沖沖的跑出去的畫面。

“聯系當地公安部門,幫忙找人吧。”

梁伯點頭去找人了。

梁少勳卻被小小吓了一跳,“奶奶這都六十多的人了,還這麽任性,真的好麽?!”

心底更是無比慶幸,“還好我的水水乖巧。”

誰能想到了,艾雪晴最幾年的脾氣愈發怪異了。

梁君遲最初以爲是更年期,可查了查資料,覺得年齡段不太符合啊?!

除了艾雪晴,誰也沒法解釋她此時的行爲。

梁伯找人聯系到當局,找交通局調出監控找到人時,對方正在一個公園裏晃悠。

梁君遲拿到地址,立刻叫來司機沖了過去。

“混蛋,讨厭,都欺負我。”

梁君遲剛走過去,就看到艾雪晴一臉不忿的蹲在地上。

白嫩的手一邊揪草,一邊輕罵。

他不禁搖頭,這哪像是一個六十多歲的人?

“雪晴。”

艾雪晴手一僵,連帶着全身都僵硬了。脊背緊繃的好似旗杆一般。

梁君遲輕輕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我們回家吧。”伸手握住她柔若無骨的小手。

這才發現,髒的像在地上滾了一圈。

艾雪晴不願,稍稍用力掙紮了兩下。

哼,欺負她的時候,怎麽沒這麽溫柔?

她忘了,誰也沒有欺負她,隻是她自己小脾氣上來了,覺得全世界都在欺負她。

“乖,我們回家吧。家裏已經夠亂了,我們不能給孩子們添麻煩了。”

梁君遲低沉如大提琴一般的嗓音幽幽滑過耳膜。

她像個孩子一般紅了臉頰,卻固執低着頭沒有動。

梁君遲也沒逼迫,隻是靜靜蹲在一旁陪着她,時不時的輕撫一下她的後背。

老夫老妻,硬是比其他的夫妻多了一份和諧。

路過散步的人們的都不由側目,心底不約而同在猜測,他們眼前是不是有什麽有趣的東西?

艾雪晴在他寵溺的目光差點溺死。

她羞然的越來越低的頭,把她的腰漸漸帶彎。

“好了好了,回家回家。”

梁君遲嘴角溜過一抹輕笑,一把握住她的手朝車走去。

“别牽别牽。髒。”

她不好意思的掙了掙。

梁君遲沒有理會。

兩人上車後,艾雪晴喏喏的說:“那個,我們會大院吧。”

梁君遲意外的扭頭看了她一眼,“爲什麽?”

她低着頭想個孩子一般絞着手指,多少有點無助。

“我們在這,好像起不到什麽實質的作用。還要别人花心思來照顧我們。而且,那裏,好像不是我的家。”

最後一句的呢喃,好似從嘴縫中不小心溜出一般,讓人聽不真切,卻帶着緻命的無助。

梁君遲摸了摸她僵硬的脊背,微微颔首,“好,你想去哪,我們就去哪”

轉頭吩咐司機掉轉車頭,回大院。

路上給梁九七打了個電話告知。

Evan正在她身旁啃豬蹄,見自家老婆接完電話臉色就微微不對。擔憂得連他最愛的東西都放下了。

他起身将人抱住,“你砸麽了?”像個小狗一般在她耳邊蹭了蹭。

梁九七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耳邊的大狗腦袋,“沒事。就是幹媽回大院了。我們要不要也回去?”

雖然是疑問,但她心底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趙恬兒出事,梁楚笙嘴上沒說什麽,心裏卻肯定有埋怨。

他連探望的機會都不給,見面時雖不是冷嘲熱諷,冰冷刺骨的态度,也足夠說明了一切。

“可素,吱吱的素情還木有切定。(可是,侄子的事情還沒有确定)”

梁九七一聽他說話,就忍不住笑了。

這麽多年了,他的蹩腳中文,真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Evan,是侄子,不是吱吱。”

“吱吱。”

“哈哈,侄子。後面一個因是平舌。”

Evan微微蹙眉,“吱吱。”

梁九七:“來,跟我年,侄——子——”

“吱——吱——”

她樂的不可開支。

Evan一臉懵圈,他覺得自己的中文很标準的!

“龍婆。(老婆)”

梁九七擺擺手,“Darling,你沒事還是說英語吧。”

Evan才不要,他一向覺得自己中文,是所有外國人裏最好的!

“龍婆,吾們去次飯。(老婆,我們去吃飯)”

梁九七笑着點點頭,牽着這個不省心的離開了。

她心底已經有了答案。

晚飯後,他們倆也離開了梁宅,回到大院。

梁少勳的事情,他們決定給他時間。就像梁楚笙說的,選拔還有很多次。但如若這次趙恬兒真的出事了,梁少勳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他已經背負了弄丢哥哥的愧疚,再來一次,他估計會崩潰的。

三天後,趙恬兒總算恢複了一些,醒來的時間變長了不少。

“阿笙,我想下床走走。”

這次的情況與上次不同。醫生完全不準她下床。

躺了三天,趙恬兒覺得自己全身都軟了。雙腿像有自己的意識一般,拼命叫嚣着想要下床。

梁楚笙看着她嘟嘴撒嬌,委屈的不要不要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媳婦兒,醫生說了,你不能下床。乖,等好了,你想走多久,我都陪你。”

她高高的嘟起的雙唇,完全可以挂醬油瓶子了。

梁楚笙嘴角含笑的靜靜看着她。

趙恬兒低着頭,雙手不由的攥緊的被角,臉上拂過的掙紮與糾結。

梁楚笙沒有看到。

“阿笙。”

低聲的呼喚,帶着一絲不真切。

“媳婦兒,怎麽了?”

趙恬兒擡眸,目光深邃的盯着他。漆黑如墨的眸子中,藏着深切的痛苦。

她努力壓制着自己快要噴湧而出的情緒。她很清楚,自己不能太過激動。吸了吸氣壓下狂跳的心髒。

“哼哼……”一絲不确定,“真的還活着麽?”

梁楚笙腦子一當,輕歎一聲,該來的,始終是會來的。

“你現在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嗎?”

他握住對方的手,這時發現,已經冰冷如刺。眼底不安浮動。

趙恬兒深深吸了一口氣,嘴角裂開一絲不自然的笑意。

怎麽可能真的冷靜的了?

十年了,她雖然一直抱着希望,希望他還活着。

可是當希望真的變成的事實的瞬間,她卻覺得一切都是假的。不過是虛無缥缈中一抹,相對真是的幻覺。

午後的陽光,撒金一般,将她整個人裹成了金色。

陰影之下,她晦暗不明的眼神,讓整個病房陷入了僵局。

梁楚笙緊緊握住她涼透的雙手,希翼能讓她靜下心來。

可就如他最初知道梁少銘消息那般,對方的執念那麽深,又怎麽可能冷靜的下來。

“媳婦兒,不管你現在腦子裏在想什麽,都請不要忘記,你肚子裏還有一個,你千辛萬苦求來的小生命。我們,要對她負責。”

至于梁少銘,他的人生,已經不是我們可以左右的。也早已不需要我們了。

也許就像他說的那樣,梁楚笙晚了一步,就錯過了他的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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