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子儒并沒有先行讓跪在地上的人起身,而是直接佯作親密的拉住了武青顔的手:“這麽冷的天氣怎麽站在這裏?剛剛去看母後了?”
武青顔點了點頭:“給皇太後送名冊,本是想步行回去的,沒想到碰見了剛剛進宮的秀女們。”
長孫子儒眼中閃過了一抹詫異:“不是說後兒才會進宮的嗎?”
武青顔眉眼一轉,也不揭穿:“這些是皇太後提前選出來的,家世和相貌都是上上品,用不着篩選,直接留在宮裏了。”
她就不相信長孫子儒不知道,他在宮裏安插的眼線那麽多,她每天吃的是什麽他都一清二楚,如今他會不清楚太後提前選人了?
不過他不說知道有不說知道的好處,他也許是想讓這些秀女們聽進心裏,她們不過是被太後選中的人,并不是他自己選中的,所以對于其他未曾進宮的妃嫔,她們并沒有什麽有待性,畢竟對于他來說都是一樣的。
長孫子儒微微颔首:“既然是母後選的,就讓她們卻母後那裏,你也别在這裏站着了,天寒地凍的再凍出什麽毛病來。”
他說着,拉着武青顔就往馬車走去,從始至終都不曾朝着那些跪在地上的秀女看去一眼。
秦月已經站起了身子,無聲的跟随在了兩個人的身後。
跪在地上的秀女仰望的看着長孫子儒,心早已都飛到了他的身上去,雙目含情,面頰更紅了。
以前她們就聽聞新帝長了一副特别好的相貌,和三皇子一起被幾國人稱之爲美男子,她們也曾幻想過皇上的俊美,可饒是她們怎麽幻想,到了今天才發現,皇上永遠比她們想象之中還要俊美無邊。
長史家的三小姐自然也是沒料到長孫子儒竟能俊美成這般,而她越是看見了長孫子儒的俊美,便也是對武青顔充斥着敵意。
武青顔感覺到了身後某人不太愉快的注視,微微回身,果然瞧見了她眼裏噴着的妒火。
“對了,你剛剛是不是問我爲何我身邊獨獨有一位先生?”武青顔忽然停下腳步,妩媚的笑了。
長孫子儒微微一愣,也是轉過了身子,順着武青顔的目光,掃了長史家嫡女三小姐一眼,不過隻是一眼便又收回了目光。
長史家的嫡女三小姐面對長孫子儒不敢失語,但她的目光卻仍舊是挑釁的。
武青顔見此,臉上的笑容更甚,親密的挽住了長孫子儒的手臂:“因爲皇上寵愛我,因爲皇上膩着我,這便是原因。”
這個女人!長史家的嫡女三小姐怒瞪着武青顔和長孫子儒緩緩上了馬車,一口惡氣湧上了心頭。
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是說她長得不夠漂亮?勾引不了皇上?不過是比她早進宮那麽斷的時間,不過是通過自己家的勢力當上了皇後而已,這個女人有什麽可耀武揚威的?
上了馬車,武青顔像是卸下了滿身的盔甲,疲憊的靠在了軟榻上,也不等長孫子儒坐下,當先舉起了茶杯喝了起來。
随着馬車緩緩動了起來,長孫子儒笑着坐在了她的對面,并親自又給她倒了一杯茶:“剛剛那個丫頭找你麻煩了?”
武青顔知道他說的是哪個,也不隐瞞:“恩。”
長孫子儒把倒好的茶推到她的面前:“找你麻煩,你竟然能這麽輕易的就放過,當真是少見。”
武青顔握着茶杯暖手,瞄了一眼馬車路過的窗外,那些還跪在地上的秀女:“那個三小姐是個紮刺的主兒,你以爲這樣眼高手低,根本不懂得拉攏關系的人能在宮裏呆多久呢?我既然能看得出來,皇太後便肯定也能察覺,我想明兒皇太後便是會把她送出宮的。”
長孫子儒笑了笑:“你如此肯定?”
“拉攏妃嫔是想要穩固自己的地位,并非是給自己找麻煩,你媽是宮裏的老油條,怎麽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武青顔呼了口氣,癱軟的往軟榻裏一堆:“既然有人動手把她趕出宮去,我吃現成的就好了,幹嘛還非要自己動手呢?”
長孫子儒淡笑看着她:“沒想到你現在已經有當皇後的樣子了。”
武青顔擺了擺手:“你可别誇我,我可沒有未老先衰的心,不過我看你媽媽似乎對這種事情很是上心,不過好在我也是從她手裏幫你争取了一半的後宮權利。”
“青顔。”長孫子儒臉上的笑容忽然淡了下去,“這次真的要你來幫我了。”
武青顔擰眉,看他的樣子不像是開玩笑,也是認真了起來:“出了什麽事情?”
長孫子儒聲音淡淡,雙眼波瀾不驚,但誰都想象不到,他能如此平靜的說出他心裏的擔憂。
原來,長孫子儒也是今天上了朝堂才知道,原來熹貴妃不但是想要在後宮謀權,也想在朝堂上占得一片寸土。
如今那些站在長孫子儒身邊的許多一品大臣,都是和熹貴妃有着密不可分的關系,雖然他們表露的不是那麽明顯,但長孫子儒還是察覺到了一點點的蛛絲馬迹。
武青顔也是沒想到事态竟然變得如此嚴重,她以前在現代的時候,倒是聽說過慈禧垂簾聽政的,可看熹貴妃現在的目标來看,似乎也是要奔着那個方向發展啊!
“也許,我現在終于明白……爲何當初你媽要讓你登基,拼命的阻攔長孫明月了。”武青顔歎了口氣,“哪怕是不惜要了長孫明月的命。”
長孫子儒挑了挑眉:“你想到了什麽?”
武青顔譏諷的笑了:“你從小跟在熹貴妃的身邊長大,自然是要比長孫明月這個半路回來的聽話,而且熹貴妃自認相對來說比較了解你,也比較好控制你,所以才會選擇你登基。”
“其實……”武青顔看着長孫子儒溫潤的眉眼,琢磨了很久,終是狠心道,“讓你登基是假,她想掌控大齊的大權才是真。”
其實這話她本來不應該和他說的,畢竟那個殘忍的人是他的母親,可是她要是想讓他認清楚眼前的局勢,就必須要殘忍,不然等到他真的成爲傀儡皇帝的那一日,就說什麽都晚了。
長孫子儒黑眸止不住的收縮着,似震驚似不敢置信,可是很快,這些所有的情緒,最終幻化成了唇邊的一抹苦笑。
“武青顔,這便是我想要找你幫忙的原因……”
其實很多事情他已經想到,隻是沒有人當着他的面說出來,他便是還能自欺欺人一些,可是現在……
他沒辦法再假裝看不見,假裝聽不見。
“母妃的手已經伸向了朝野,但我現在還沒有能力和她正面沖突……”
“所以你想讓我在那些新進的秀女身上幫你想辦法是嗎?”沒等長孫子儒把話說完,武青顔便是開了口。
其實對于這點請求她并不難想象,古代有很多皇上是用後宮來維系朝野的,這也是爲何後宮的女子總是要争個你死我活的原因。
因爲她們一旦進了皇宮,不單單是要爲了自己活着,更是要爲家族争光,如果稍微有一丁點的閃失,輕則可能是自己被打入冷宮,重則的話滿門抄斬也是屢見不鮮。
“你果然聰明。”長孫子儒自嘲的笑了笑。
他現在不能和熹貴妃有正面的沖突,但并不代表武青顔不可以,或者說武青顔就算大張旗鼓的和熹貴妃在後宮水火不相容也完全沒關系。
武青顔笑容疲憊:“皇宮果然是個大染缸,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麽辦。”
長孫子儒點了點頭:“我晚上會派人給你送去一個名冊,那上面是我已經挑選出來的秀女。”
他要用武青顔的口,留住他需要,或者說是能夠輔佐他的秀女,其實武青顔又何嘗不懂?他不在乎身邊的女人是誰,他看中的是那些秀女身後的府邸。
武青顔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閉上眼睛小憩了起來。
馬車裏忽然安靜了下來,長孫子儒看着對面略顯得疲憊的她,并不是不心疼的,隻是他的這種心疼他已經沒有權利再去表達。
有的時候他也在想,若是今天坐上那把椅子的是長孫明月,她會不會還像是現在這般,幫着長孫明月挑選秀女,出謀劃策?
不過他想了很久都沒能想出結果,因爲他知道,這種如果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長孫明月看似冷漠,實則比他要灑脫的多,就算長孫明月真的當上了帝王,想來也是不會讓武青顔參與到其中的,更甚,長孫明月做的出來那種在偌大的後宮裏,隻獨寵武青顔一個人的事情。
而他……總是顧忌着太多的是非。
一盞茶的功夫,馬車緩緩停靠在了皇後的寝宮,長孫子儒并沒有下車,而是目送着武青顔跳下了馬車。
看着她微笑着,朝着正坐在院子裏的長孫明月走去時,他除了祝福的微笑,再是做不到其他。
“走吧。”他輕聲吩咐外面趕車的太監,還有許多的折子等着他去批閱。
院子裏,武青顔走到長孫明月的面前,還沒等說話,便是被他拉住了手,朝着寝宮走了去。
武青顔不自然的想要甩開:“光天化日,你瘋了?”
長孫明月淡淡一笑:“有皇上派暗衛在這附近十二個時辰不間斷的巡視,其他人的眼線又怎有插足的餘地?”
武青顔一愣,沒想到長孫子儒竟爲她們倆做到了如此,想着他剛剛滿臉的愁容,輕聲一歎:“真是難爲你哥了,他現在要死的心都有了,卻還有心思顧忌你我。”
長孫明月拉着她邁過了門檻,正廳裏一個人都沒有,也不需要避嫌,攬着她坐在了軟榻上,将早已準備好的暖手爐塞到了她的懷裏。
“這話怎麽說?”
武青顔又是一歎,将剛剛在馬車裏的事情,全部告訴給了長孫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