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邢風聳聳肩，“霍總，你這可是難住我了，紀小姐現在的精神狀況，根本不适合見人，她之所以面對我時平靜，是因爲我給她做了輕度的催眠，讓她暫時性地忘卻了傷痛。”

“但你，曾經要打掉她的孩子，她就算現在神經錯亂認不出你，但潛意識裏，她對你這張臉是恐懼的，所以，除非你會催眠，否則，爲了紀小姐的病情着想，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在她清醒的時候出現比較好。”

“……”

那不就是，他在她治愈的這幾個月，甚至一兩年裏，都隻能在她睡着的時候，才能看上她幾眼？

這讓他怎麽忍受？

霍子琛霎時陰郁了一張臉。

穆邢風打了個哈欠，“霍總，很晚了，你要是要留下，請自便，但在早晨她醒前，你最好，及時離開。”

霍子琛一步一步，走到了紀南栀的床頭前，他輕輕地掀開她的被子，輕撫她的小腹，微微隆起的感覺，他們的孩子，真的還在。

“栀栀……”

霍子琛莫名紅了眼眶，他以爲這個孩子已經因爲他的錯誤而沒有了，但孩子現在還在，那他虧欠紀南栀的罪孽，是不是，就可以不那麽深了。

擡眸間，霍子琛看到，紀南栀的枕邊，壓了一本畫本，畫面很厚，但目前隻畫了一頁。

稚嫩的筆觸，很混亂，像是穆邢風爲了确定她的精神世界，而讓她畫出來的東西，充滿了淩亂的線條和顔色，完全看不懂在畫什麽，隻除了壓抑和灰暗氣息籠罩。

所以，這就是她現在的内心麽。

充滿了惶恐和不安。

【子琛，你記得要把我畫好看點啊。】

耳邊，似是回蕩起她嬌嗔的話語。

他其實從小就有繪畫的天賦，再加上輔修建築學，畫得一手好畫，她常常纏着他給她畫畫，他嘴上說她醜，不情不願地給她畫了兩張，但其實私底下，他不知道給她畫了多少張。

估計，比這本畫冊還要厚上好幾倍。

隻是後來，因爲她的“見異思遷”，他把那些畫冊付之一炬，仿佛恨她入骨，要将他們過往的一切都燒毀一樣。

但原來，他燒錯了。

不由自主地，霍子琛将手中的畫冊翻頁，拿起床櫃上的筆，在白紙上，一筆一筆地，勾起了線條。

那明亮的杏眸，那帶笑的嘴角，無需看着紀南栀的臉，霍子琛就能畫得活靈活現。

青蔥的校園中，她站在林蔭的大樹下，陽光透過樹蔭傾灑，在她的臉上跳躍。

她像個精靈一般笑着，眉目間，都是愛戀中的甜蜜。

那時的他們多快樂啊。

他說要娶她，他甚至把她的婚紗都設計好了。

她穿着婚紗的樣子一定很美。

沙沙沙，行雲流水的線條，随着時間的流淌而漸漸成形。

最終，畫紙上，出現了兩個紀南栀。

一個，穿着白襯衫和格子裙，站在樹蔭下，笑顔如花。

另一個，穿着聖潔的婚紗，坐在樹幹上，美如詩畫。

這是他欠她的未來，許她一世歡顔。

霍子琛凝着畫紙，嘴角，不禁溢出一抹笑。

而這時，晨曦竟已初亮，西索西索，病床上的紀南栀翻了個身，竟然，也醒了。

“啊——”

她揚聲尖叫，對任何人都防備的面龐，充滿了恐懼。

“栀栀，你别怕，我沒有想要傷害你，我隻是想靜靜地和你待一會兒……”

霍子琛擡手，想要抱她，卻隻見她不停地抱着被子後退，一時間，就隻能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無措地站着。

“你滾開，你滾開！”

紀南栀瞳色驚亂地顫栗着，她胡亂地踢着腳，恰好，踢在了床上的畫冊上。

她下意識地垂眸看去，那倉皇的眸光，竟在刹那間一定，似是被觸動了什麽，又似是憶起了什麽，整個人，都變得恍惚和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