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轶走後心中又苦又氣，最後直接上了丞相府踹門……找徐赟算賬去。

徐府的下人見過了子時還有人敲門原本不想理，哪知那敲門聲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響，守門的小厮隻得開門，還沒來得及罵人就被一腳踹開，摔了個面朝地。

“大将軍……”院裏的燈陸續亮了，管家被吵醒，見是周轶納悶得很，誰知還沒說話就被周轶上前一把提着衣襟惡狠狠地問他徐赟在哪。

管家年紀大了哪裏經得起他這一提，老眼昏花的，吓得身子一直抖，心道這個時辰了當然是在房裏睡覺了。還沒回話，身後就傳來徐赟溫潤淡然的聲音——

“周轶，放開管家，我在這。”徐赟絲毫沒有因吵醒而狼狽活着惱怒，他隻着了一件單衣，頭發披散，面容雖疲倦雙眼卻明亮，沒有一點狼狽淩亂，反到多了幾分随性和不羁。不少丫鬟看了羞紅了臉。

他雙手環胸，嘴角含笑，似乎知道周轶爲何生氣，沒有再多言，隻是吩咐下人道，“上茶。”然後朝書房的方向走去。

周轶見他出來了，自然松開管家，一臉殺氣騰騰的吓壞了不少丫鬟小厮。他幾步跟上不疾不徐的徐赟。

“你個混蛋！”小厮點了燈，徐赟踏進書房，他的書房如他這個人一般整潔。他吩咐下人都回去休息不用伺候。此時周轶見沒有外人了，一拳頭就呼過來，直朝着徐赟的面門。

徐赟不會武功，這一拳還是朝着臉去的，估計明日就會青腫，倒也是反應快，叫徐赟頭一偏就躲過這怒氣十足的一拳頭。

“你還敢躲！”周轶覺得自己被徐赟算計心中十分惱火，又因爲與長歌吵了一架（他單方面覺得是吵了架），一肚子火就等着拿徐赟出呢，哪知他這個文弱的書生給躲過了。

徐赟知道不安撫下這個暴脾氣的家夥，自己明早就不用上朝了，當即幾步離得周轶遠遠的，嘴上已經說道，“如果你是因爲我算計讓你說出皇後的身份而生氣的話，我道歉，但是周轶，我也是沒有辦法。”

“什麽沒辦法？哼，不過是瞧着我周轶腦子笨，你們一個兩個的就欺我騙我算計我……我自問待你們沒有一句假話，可你們？”周轶這會兒被氣笑了，他和徐赟認識多年，兩人一文一武卻成了生死之交，如今他和黎湛鬧僵，高衍成了亂臣賊子不知所蹤，他隻剩徐赟這麽個兄弟，他以誠相待，結果卻被這般對待，怎麽不氣？

徐赟原本想周轶爲人爽朗，自己賠個禮道個歉送幾壇美酒就能讓他解了氣，但現在周轶雙眼赤紅，氣得發抖，而他方才說“你們”，他隻是轉念一想就想到長歌身上。估計現在隻有自己和長歌才會叫他這般生氣吧！應該他從長歌那受了氣，然後對自己的欺騙算計記到了心底……

他歎一聲，自诩算計天下人都不覺有愧的徐丞相，頭一回覺得自己不地道，說實話要是算計黎湛和長歌這樣的人他心裏沒什麽不好受的，隻會覺得有成就感，但周轶不是說他不聰明，他隻是對身邊之人太信任了，他上戰場時兵法用計了得，但生活中卻有些耿直愚笨……

周轶覺得自己鬧得也夠了，禦書房、鹹福宮、丞相府，他突然覺得太累了，一言不發地施了輕功，沒有說什麽就飛走了。

“周轶！”徐赟心覺不妙，周轶爲人爽朗大度是不錯，但是他也是認死理的，要是真傷了他心，以後怕是很難冰釋前嫌了。無奈他不會這飛檐走壁的功夫，天色已晚，隻得明日早朝再專門賠禮了……

被周轶這一鬧，徐赟睡意全無，琢磨着周轶應是知道了一切，那麽這樣說來，皇上和皇後二人怕是已經攤牌了。他了解長歌，她的自尊心很強，她僞裝了這麽久到頭來發現她早就被拆穿，她的驕傲定是不允許她再待在皇宮……她怕是對自己也記恨上了吧。

…………………………………………

“衍兒還是不肯回哀家的信嗎？”此時的慈甯宮太後王氏又失眠抄佛經，她不知疲倦地抄了十幾張紙，到後來手麻了才停下。她不睡，桂姑姑自然不敢睡，立在一旁端茶倒水。

桂姑姑聞言咬唇，而後斟酌下還是答，“小主子也是太忙了，等過段時間……”

“忙！他分明是還在怨我！”王氏突然暴戾地将硯台一揮，摔在了地面上，墨香四溢。她一想到兒子爲了一個女人和自己置氣，她就惱怒不已。

“那個賤人，還想當皇後……哀家要她不得好死！”想到“罪魁禍首”的長歌，太後就氣不打一處來，必須除掉啊，她的兒子不能像四郎一樣爲了一個女人白白毀了自己……

想到高定邦，王氏按了按眉心，心中鈍痛，她即使生了他的兒子，他心裏卻還是沒有她……

“當年我與他原本兩情相悅，哪知半路上殺出一個無雙，他一眼愛上那個狐媚子，對她念念不忘，甚至負了我……若不是因爲我有了他的孩子，他肯定不會多看我一眼！我知道他在怪我，怪我算計他在他的酒裏下了藥，用了這樣卑劣的手段才得到他，有了衍兒……”太後王氏陷入往事的回憶裏，似恨似怨，聲音滄桑哽咽，

“那個女人不是池中物，四郎因爲覺得已經占有了我的身子，一邊對我想着負責要娶我，一邊卻又爲錯過那個女人痛苦不已，終日買醉……哪知最後先皇微服私訪偶遇我，看中我的美色，一道聖旨就将我召進宮封了妃。後來爲了衍兒，四郎才娶了個名義上的王妃，而後沒過兩年那王妃就病死，世人隻道他深愛死去的王妃終身不再娶——可我知道他是爲了那個叫無雙的，負了我對不起衍兒，現在還追去了鑰國！我的兒子，怎可步他父親的後塵！”

太後魔怔了，她不知無雙即是納蘭無雙，也沒有見過納蘭無雙，是以很多事情她也隻是片面了解，她不過是年少愛上了風流倜傥的高定邦，便仇恨怨怼錯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