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一個晚上,一個不熟悉的電話,打進了我的手機。
我看了一眼陌生的來電,皺眉接了起來:“喂?”
“張帆是不?”對面快速地說道:“有個活兒,你幹不幹,挺來錢的。”
“……啥活兒啊?”我愣了愣,才想起來這個有些熟悉的聲音,是公司一個經理的。
“哎呀,肯定是好活兒啊,你不正缺錢麽,我肯定給你介紹來錢的道兒啊!”他挺興奮地沖着手機開始介紹。
原來有兩幫人約架,想找人去站個場子,不動手就給點出場費,要是動手了出血了,那這活兒還可以,因爲至少都能拿五千。
五千,對于現在的我來說,真的不少,因爲我的工作沒有着落,不知道何時才能找到個好工作,冰姐那邊也沒有消息,所以我隻是稍微考慮下就接受了。
因爲到現在,我已經徹底對彪哥死心,他或許也很無奈,但我不能理解這種在關鍵時刻就把自己人抛出去的行爲。
……
夜晚,11點半,我打車抵達目的地。
昆山公墓圓。
盛夏的時節,這山上偶爾還能吹來些微風,但不知咋地,讓人感覺到渾身發冷,瘆得慌。
到了山腳下,出租車司機說啥也不走了,我隻能步行上去。
十分鍾過後,我抵達山頂的空蕩廣場,眼前的一幕,讓我下意識地止住了腳步。
三十多号人,站在原地,嘴上叼着煙,和同伴小聲的交談着,地上兩個麻布袋子,裝滿了甩棍砍刀,而喊我來的那個經理,也在其中。
我愣住了,這些,居然好多我都認識,公司的内保。
我皺着眉頭,沒有立即上前,卻被眼尖的經理看見,将我拉了過去。
聽着他們聊天,我心裏越來越緊張,不由問了一句:“哥們兒,咱今兒的對夥是誰啊?”
“還能有誰啊,天龍那幫人呗。”壯漢撇了我一眼,有些不屑,随即不再跟我說話。
“哎哎哎,你别跟他一樣的,咱這邊抽煙。”經理知道我有些尴尬,于是主動找我聊天,緩和氣氛。
又過了幾分鍾,小柯和浪子抵達,沒有看見彪哥,但我想,他應該也在那輛車裏,隻不過沒有下來。
“來來來,都過來……拿家夥!”
浪子招呼着大家,我卻後退了幾步,因爲我看見,小柯後腰那明晃晃的五連發,這就好像一記響雷在我耳邊炸響。
動槍了?
我張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發生的一切。
“來,你來。”我想躲,卻躲不掉,小柯拉着我,皮笑肉不笑地沖我說道:“你不喜歡當英雄麽,今晚,肯定讓你出名。
”
“你什麽意思?”我撤掉煙頭,眼神冰冷。
“呵呵。”他笑了笑,看了看天空:“沒有你的自作主張,我們和天龍,能有今天?”
“?”我昂頭看着他,實在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麽意思,難道說,當初彪哥逼我獨自攬下這事兒,錯了?
這不是他想要的麽,這不是他逼的麽?
我突然,迷茫了。
人心叵測,是真的難以揣摩。
“你不牛逼麽,等下别慫就行。”他丢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我實在氣不過,沖着商務車就走了過去,可還沒等我邁步,一陣陣馬達聲響遍山頭。
“嘟嘟!滴滴……”
百米開外,一陣陣大燈掃了過來,照在天空,這片空地瞬間雪亮一片。
“吱嘎!吱嘎!”
一分鍾後,不下十輛轎車停在了我們對面,開門聲不絕于耳,一群群黑衣青年,一聲不吭地開始下車,分武器,整個隊伍,很安靜,每個人手臂上都不約而同地系着一條黃色的絲巾。
“卧槽,挺牛逼啊。”
“整得像那麽回事兒。”
“你懂個雞巴!”聽見衆人議論,一個年長的青年裝着自己很懂地罵了一句,小聲說道:“天龍戰隊,多少年沒用這麽齊刷刷地出征了?老牌勢力,沒這點能量,還玩兒啥啊?”
“那你這麽說,今天咱們夠嗆能走出去啊。”有人開始心慌了,因爲對面的人數,肯定在我們之上,目測來看,至少五十人。
況且憑人家的氣勢,就比我們這邊高了不止一星半點,我們這邊的人雖然不少,但除了幾個常年跟着彪哥的内保,手上見過血的大手敢下狠手之外,其他的基本都是花瓶,喊喊口号還行,讓他們舞槍弄棒,别把自己給砸了。
“哐當!”
還是那輛奔馳,天龍走了下來,站在群人前面,點上煙狠狠地裹了一口,透過朦胧的煙霧掃了一邊我們這邊的人,看見我也在,似乎有點小驚訝地挑了挑眉。
“我來了!”他沖着我們這邊的人群吼了一聲,沒等三秒,彪哥就冷着臉下車。
他的眼神很複雜,在我的身上繞了三遍,這才用手指一指我:“人,我帶來了,你帶走吧。”
“恩?”我一愣,睜着眼珠子,小心肝緊張地噗通噗通快速地跳動着,我懂了,這特碼就是針對我的一個圈套,剛回過神來,一轉身,就被四個漢子死死地抱住了。
“爲什麽?”我紅着眼珠子,瞪着那個喊我來的經理,他雙手死死地抓着我的胳膊,有些羞愧地低下了腦袋。
“你這是慫了?”天龍面色不變:“兩回合你就認慫了?找個替罪羊?”
“這事兒是因他而起,而我報複你們的工地,那也是你們先出手,這沒毛病吧,現在這事兒,就在他身上找補吧。”
他說完,沒看我,而是側臉點起了香煙。
“呵呵,小彪啊,你真是越混越回去了,這小兄弟在我面前自己紮了自己兩刀,我說了,不找他,你現在把他套出來,呵呵,你以前辦事兒,也沒這麽操蛋啊?”
天龍的鄙視,讓彪哥無奈地搖着腦袋,低聲說了一句:“人我給你帶來了,要不要,随便你吧。”
“你的意思,我這些人,是跟你玩兒陣型來了?”天龍怒了,指着彪哥罵道:“别跟我說,這些都是你老闆的注意,但我就告訴你一句,這事兒,總得有一家倒下,才算完。”
幾句話,也把彪哥激惱了:“你的意思,你的莊園,不要了?”
天龍語氣一滞,彪哥指着他繼續說道:“天龍,我要真啥都豁出去,你說,你那莊園,還能整起來麽?咱們這些年,過招也不算少了,誰的底細,誰不清楚?真要鬥起來,兩敗俱傷,我們傷不起,你們天龍也傷不起,你後面的大佬也不會幹。”
頓了頓,他再次一指幾乎要吃人的我,道:“人給你,這事兒,到此爲止。”
“哈哈……”
天龍突然大笑,指着彪哥連連搖頭,話語極具諷刺意味:“小彪啊小彪,我早說過,你隻要在他那兒一天,永遠就是個馬仔。”
彪哥臉色一下黑了下來,接着變青,最後泛紅,難看至極。
我聽着這些話,心裏在滴血,原來,我直說一顆可憐的棋子。
我掙紮着,抓着我的人卻更用力,生怕我跑了,胳膊被勒得生疼。
“你不也是個馬仔麽?”彪哥陰損地回了一句,天龍卻一點不生氣,指着他笑道:“你給我聽好了,這次的面子,我給,但不是沖你,是沖這個小兄弟的魄力,再有下次,咱就隻有真刀真槍幹一把了。”
我一陣欣喜,随即長舒一口氣,看向天龍的眼神都變了。
這特碼才是真正的大哥啊,這胸襟,這氣魄,哪兒是玩弄小心眼的彪哥能比拟的。
“走!”
天龍一揮手,幾十号人,十幾輛車在不到一分鍾之内,全部撤退,除了山上充滿火藥味的微風,似乎沒人能證明,他們曾經來過。
“松開!”
他們一走,抓着我的幾個人,也跟着松手,我瞪了他們一眼,站在彪哥面前,看着那碩大的腦袋,無話可說。
“這事兒,我記住了。”我咬了咬牙,還是止住了自己的怒火,憤懑地轉身離去。
……
我剛走,彪哥的電話就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提示,沒有接,眉頭皺得更深,低頭深深地歎息着:“是個好苗子,就這麽推出去了。”
下山的路上,我接到了冰姐的電話。
“小帆,你聽我說,這事兒我也是剛才才知道的,我本來想喊小彪去找……”
“冰姐!”
我冷聲打斷了她,問道:“我就問一句,我就那麽讓你們讨厭?”
“不是……”她想解釋,卻找不到話說。
“行,我知道了。”我死死地咬着後槽牙,挂斷了電話。
棋子!
在你沒有任何實力之前,被人當做棋子,再正常不過。
我也習慣了,可是,心裏還是不爽。
剛下山,就看見天龍那兩奔馳打開了車門,他坐在座椅上,笑呵呵地看着我。
“一起?”
“……不用。”我搖了搖頭,我知道他的意思,但我是真的怕了,害怕下一次就被利用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見我走遠,天龍笑了笑。
“大哥,攆上他麽?”司機問了一句。
“不了,他會回來的。”天龍自信地回了一句,随即和司機離開。
……
心情差到極點的我,找個酒吧喝了十幾瓶啤酒,這才最呼呼地回家。
“怎麽,才回來?”
剛出電梯,一個俏麗的身影,雙手環胸地站在我家門口,讓我差點沒叫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