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麽來了?
我雙眼迷離地瞪着台階上的冷豔女人,心中萬般疑問。
“我還以爲你死外面了呢。”女人嗅着空氣中濃烈的酒味兒,可愛地皺着瓊鼻,俯視着我:“就因爲這事兒,你出去獨醉去了?”
我看着她,沒有回話,隻覺得腦袋幾乎快要炸裂一般,天旋地轉。
以前我被人傷過,不是爺們兒,不是兄弟,是女人。
因爲那時候的我,身邊不缺兄弟,不缺朋友,最開始真心對待的女人,結果卻在我家境砰然崩塌的時候,跟着我自認爲最要好的哥們兒滾床單去了,而且,還耀武揚威地站在我面前洗刷過我。
但這,我都不在乎,過去了就過去了,沒有必要追究,已經成爲曆史的東西,最好讓他消失在塵埃裏。
這一次被彪哥當了棋子,不管是他主觀意願還是客觀原因,我都很傷心,因爲在我最落魄的時候,是這個公司接納了我,當我幾乎要很長一段時間,沉淪在夏芸芸那種屈辱的環境之中的時候,又是這個公司給了我活兒,讓我掙錢。
而最直接的,給我利益的,就是面前這個女人,陳冰。
我雙手扶着牆壁,總感覺胃裏在翻滾一樣,眼神有些模糊,但陳冰的影像,在我眼裏,很清晰,甚至說,在我的大腦和心裏,都不曾變過。
當公司所有人都視我爲敵人的時候,除了沒心沒肺的趙凱之外,就是這個女人想要給我解釋解釋,怕我誤會,但我能聽麽?
聽不下去!
她的立場,不可能站在公司利益的對立面,這很現實。
而她現在能站在我的門口等我回家,我猜,她不可能是來興師問罪的。
可她這口氣,讓我剛剛升起的小亢奮,一下又沉寂了下去。
“就喝了,就醉了,要你管啊。”我秃噜着嘴,硬氣地回了一句。
她沒有回答,而是直接下台階,先是伸手在我身上打了兩下,不重,接着攙扶着我上了台階。
我愣愣地看着扶着我的陳冰,突然間不知道說啥了,也不知道是喝多了還是郁悶了,總之一進門,就跑去廁所嘩嘩地吐個不停,等我出來,那已經是十幾分鍾之後的事兒。
按理說,我的酒量不差,常年在夜場混迹,十幾瓶啤酒就想把我幹倒,那不可能,但喝酒,看心情,所以,我是真醉了。
陳冰的到來,稍微刺激了我一下,在廁所扣着喉嚨吐出來之後,我又用冷水狠狠地沖了沖面頰,這才稍微清醒一點。
“啪!”
我坐在她對面的獨凳上,心煩地點燃香煙,悶聲抽着。
“你就不想知道,我來的目的是什麽?”她忍不住了,先開口問我,可臉上的表情依然沒變,一如既往的冷。
“呵呵,反正我知道,你不是來陪我睡覺的。”我笑了笑,調侃了一句,都特麽被開除了,啥話還不敢說啊,她現在不是我的領導,隻是一個女人,一個主動來我家的女人。
她愣了愣,似乎不習慣,也不敢相信,我敢如此跟她說話,但一看我的狀态,又很不自然地搖了搖頭:“張帆,你進彪哥團隊,也是我介紹的,但現在,他們做事兒的方法,讓你惡心,可是,我得告訴你,小彪也是不得已,動麽?”
“明白。”我冷笑着。
“你明白?”陳冰有些詫異,盯着我說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單獨去找天龍是多麽的愚蠢,他們那樣的人,你吃了大虧你都不知道,沒居然還妄想,獨自一個人,去把這個事兒給了了?”
“冰姐!”
我倜然扔掉煙頭,喊了一句,她愣住,我說:“我去了,我雖然挨了兩刀,但那都是我自己紮的,人家也給面兒了,但現在,你告訴我,和天龍比起來,咱們自己家的公司,誰給我的寬容度大?”
一句話完,陳冰面色糾結,不知道怎麽回答我。
“呵呵,你也迷茫了吧,你看看,這涉及到巨大利益的問題,連你一個經理都不知道咋回答我,彪哥他們讓我入套。這還不能夠理解麽?”
“你想想,我來公司的時候,是啥樣,一無所有,甚至走投無門,走的時候是啥樣,懷裏揣着五萬塊現大洋,我雖然不感激公司,但也不埋怨你們任何一個人,可我心裏清楚,誰對我好,誰對我不好,而你,今晚能來我家門口等我,就證明,你起碼還認可我,張帆,是麽?”
這一席話,讓陳冰面色更加的難看,很顯然,在處理我和天龍的矛盾上,她覺得很愧疚,可這,不是她能決定的,所以,在看了我半晌之後,她說:“小帆啊,彪哥代表着公司的利益,我也代表着公司的利益,但我今天能來找你,就是希望你别誤會,彪哥那是沒有辦法,你别陷入誤區。”
“我沒有。”我伸手打斷了她,說:“冰姐,公司不公司的,咱先不說,就咋山頂,他們要把我交出去的時候,你知道我的心情麽,我的心情在滴血啊,是的,真正的在滴血,很痛,可我掙紮不了,現實就是這麽現實,我左右不了,你也左右不了,就要辦法,當我們無法改變命運的實惠,就得學會默默地承受,不是麽?”
“你認了?”她的雙眼,突然亮起了亮光,我懂,那是我不追究的渴望。
爲什麽我不追究,她就如此的高興呢?
因爲,我是一個敢單獨找天龍,并且自己紮自己兩刀的人。
……
最後,她走了,沒有多說,卻留下了五萬塊錢。
五萬,很多,多得我不敢接受,可我的内心,卻迫使我自己去接受。
這是什麽錢啊,這是我賣命的錢,這是我獨自攬下整個事情,紮了兩刀換來的代價,我能不接受麽?
不管怎麽樣,第二天我就将我欠銀行的錢,全部給還上了,甚至身上還有富餘。
可我依然迷茫,迷茫得沒有方向,是先報仇呢,還是先養活自己,這讓我異常的苦惱。
如果先報仇,就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氣,可前提是,沒有養活自己,一旦報仇,就相當于把自己推入了深淵,想拔出來那都不可能。
于是乎,第二天,我準備找新的工作,來到了人才市場。
……
人才市場人山人海,全是找活兒的工人,但我卻像一隻無頭蒼蠅似的,愣是找不到屬于自己的那份工作。
看着來來回回的農民工,我突然發現,我自己真是一無是處,連一個農民工都比不上,其他農民工,起碼還有包工頭上來找人,而我,站在人才市場的中央,就好像隔絕了兩個世界,他們是一波,我是一波,中間就好像隔着一條不可逾越的天池、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裝扮,頓時苦笑,确實,我連一個農民工也比不上。
起碼幾千人的市場上,我就好像一個另類,像是一個傻逼一樣,站在廣場中央,看着來來回回的人群。
“砰!”
我下意識的回頭。
“你找工作?”
我看着那熟悉的臉蛋,讓我心跳加速的身影,聽着仿若黃鹂鳥的聲音,我一刹那間,傻了。
“喂?問你呢?”女人見我傻了,不由再次喊了一句。
“我,我……”
面對我的女神,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高媛媛,這個和我有兩面之緣的女神,此刻就站在我的面前,身穿一身黑色的制服,絲襪包裹着整個性感的小腿,胸前是一抹白色的背心,小心翼翼地露出了一丁點乳溝。
“跟我走。”她看出我的尴尬,不由分手就拉着我走,感受着她小手傳來的溫度,頓時不知道該幹啥了。
說實在的,從我落魄到現在,也遇見了幾個女人,首先是不可理喻的仇人,夏芸芸,其次是以前的領導,陳冰,整天冷着個臉,真可惜了那副身材。
最後,就是我前面這份行事如風的女人,高媛媛。
第一次給我的影響,就有一些保守,但能來找人按摩,肯定有些悶騷,或者說,是真的“疲勞”。
第二次吧,就是感覺這女人實在太拼了,爲了生意,把自己喝得不省人事。
而現在,就好像一個可愛的鄰家姐姐,領着我,在人才市場中穿梭。
“啪!”一張入職申請表拍在我的面前,我頓時愣了,
要我填表?這不玩兒呢麽?
“看啥啊,填啊。”她瞪着我,一雙好看的眼珠子,看得我心底發毛。
“不是,大姐,你這是玩兒啥呢,你讓我給你打工啊?”我精明地回了一句,心裏告誡自己,在這個關鍵時刻,千萬不能說自己沒有工作。
她看了看我,碩大的胸脯起伏不定:“你咋想的啊?”
我愣住了,難道說,她看出來了?
“啥意思啊,我來這兒就是沒事兒過來轉轉,你真以爲我差那工作啊?”
我不屑地撇了撇嘴,繼續說道:“工作就免了吧,要是你請我吃飯呢,我還可以跟你走一趟。”
“……行!”
她足足看了我十幾秒,這才咬牙答應下來。
我心說,完了完了,這個精明的娘們肯定看出來了。
……
半小時後,一家餐廳内,飯菜上桌,她看着我的第一句話居然是:“說吧,你想要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