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威擡起頭來:“我……我願意。”
談歆高聲道:“傅瑜,你聽見了麽?”
樓上傳來哽咽聲:“聽見了。”
任威猛地看向樓上,驚道:“夫人,你不是離開了麽?”
傅瑜兩眼含淚:“談先生連夜派人命我回來,我一直就在茶館不曾出去。”
任威問:“這麽說,今日發生種種,你全都看見了?”
傅瑜點點頭:“都聽見了,也都看見了。”
這樣也好,總能叫她知道袁嵘做的惡,她便不會再對袁嵘有任何的念想了。現在她肯定會恨他吧,畢竟他從一開始就沒想讓袁嵘好過。思及此,任威眼角再次濕潤了。
“任先生……”傅瑜扶着樓梯,欲要走下來。
任威又低下了頭,背過身去:“過去你眼裏就沒我,方才那些話,定是讓你徒增煩惱……你就全都忘了罷,你這樣好,我到底是配不上你的。”
“可我剛剛聽的真真切切,你要帶我走。”傅瑜急急下了樓,快步走到他身邊:“任先生,我錯愛一人幾十載,如今才幡然悔悟,這幾十年來,我算白白活了一回。若我此時跟你走,你可願牽着我的手?”
說罷,她緩緩伸出手,放到他眼前:“你若帶我走,從今往後,無論天南地北,無論嚴寒酷暑,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着你。”
任威輕輕握住她的手,一顆雷滴在她手背:“夫人,我都老了,而你還這樣美,我一輩子都不敢奢求有這一天。”
袁氏道:“你不老……你在我眼裏,永遠都跟以前一個樣。”
“傅瑜,請恕在下多言。”談歆打斷兩人:“如今你雖與任威情投意合,卻有婚約在身,若是無意間被人知曉,恐會傳了閑話。”
如今袁嵘已是犯人,她有心想要讓袁嵘休了他,可是他願意嗎?傅瑜垂下了頭:“我們去一個無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這也不是長久之計。”談歆問她:“在下會與袁嵘商量,讓他寫休書與你。”
“真的?”傅瑜驚訝問道:“我之前……之前那樣對你……”
談歆輕輕一歎:“人總有焦躁之時,在下能明白那時候的你。後來你也幫過在下,就當在下做這一切,都爲了還你當日情分罷。”
傅瑜慚愧萬分:“我那時爲你說話,不過是因爲你救我性命。”
談歆低聲一笑:“都過去了,還提那些做什麽。以後你們好好過日子,對他人好一些,在下便也心滿意足了。”
傅瑜還想再言,卻聽談歆道:“你們走吧,明日這個時候,任威來拿休書就好。”
“謝談先生。”
“有勞談先生。”
兩人齊聲道。
談歆不再多言,目送二位離去。
門從外面關上後,隻聽祁恒輕聲道:“分明是我的人接傅瑜回來,他們卻隻謝你不謝我,這是什麽道理?”
“在下替他們二人謝你。”談歆拱手道。
祁恒玩味一笑,湊近談歆幾分:“談先生,你想怎麽謝我?”
談歆道:“晚上打魚給你吃?”
祁恒想了想:“要清蒸的。”
談歆笑他:“怎麽每次都吃清蒸的。”
祁恒不假思索:“這個做法我跟歡歡都喜歡吃。”
提到歡歡,談歆神色漸漸變溫柔,她道:“這幾日光顧着查案,歡歡也許久未曾出門逛街了。等今日天涼快些,你帶着她出去透透氣。”
“何不一起去?”祁恒道:“歡歡更喜歡與你一起出門。”
談歆道:“我想什麽時候帶她出門都可以,而你與她能見面的時光不多了。”
祁恒瞬間明白談歆所言之意,笑問:“談先生,你這身本事,若是去了都城,必定能平步青雲,何不與我一起回都城?”
談歆眉眼低垂,神色有幾分疲倦:“看夠了爾虞我詐,想換點自由日子。這案子,日後在下也不接了。”
這倒是讓祁恒有些意外,隻微微一想,便也明白了。他問:“可是袁嵘之事讓你厭倦了官場?”
談歆颔首:“是。”
祁恒開解:“朝中袁嵘之輩确實不少,可忠臣良将同樣也不少。你看,秦梁就在朝中,你與他是舊時,若朝中一起爲官,閑時也有個說話的伴兒,這豈不是更好?”
談歆擡頭往樓上看了看,笑着搖頭:“爹死的時候,在下萬念俱滅。如果不是歡歡陪在身旁,在下也許會渾渾噩噩過一輩子。是她救了在下,在下不能棄她于不顧。如今在下蓋房子的錢也掙夠了,隻想找個好去處,與歡歡隐世埋名,這麽過下去。”
見她心意已決,祁恒也不再勸,惋惜道:“我留不住你,是明德的損失。”
與祁恒相處時日越久,談歆越知他爲人如何。他睿智有謀,又廣納賢士。此人日後登基,必能成就一番大業。面對賢能之人,談歆心底欣賞不已,她道:“秦梁心裏有杆秤,知道幫誰會成就他心中偉業。”
可秦梁一個人怎麽夠。他不但要秦梁,談歆他也要。隻是該說的他已經說盡,談歆仍然不爲所動。看來眼下不是一個好時機,他說不動,隻能用做了……他故作沉沉一歎,擡腳往樓上走去。
談歆看着祁恒的背影,眼底有幾分愧疚。
他三顧茅廬請她去都城,她卻無一例外的拒絕。她能看出他的誠意,可她也有自己顧慮。談歡的身份太複雜,若是去了宮中,稍有不慎便會嫌棄驚濤駭浪。
盡管她真的想掃盡天下不平事,盡管她真的想看見明德無一貪官作惡,她想看到太平盛世,看到人人能暢所欲言。她再也不想看到有人跟談琛一樣有冤無處喊,有仇報不得的境遇。
但比起談歡來說,她更願意遠離那些紛擾。說她自私也好,說她膽小也好,她都認了。誰叫她這世上隻有談歡一個親人。她失去了談琛,不能再失去談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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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祁恒将袁嵘與張師爺的供詞拿給談歆。談歆跟談歡仔細交代,不可以在街上看到什麽買什麽,也不能玩的太晚……
談歡就仰起頭看着談歆:“爹,你跟我們一起出去,牢牢看住我不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