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歆早就知道她會這麽說,晃了晃手中厚厚一疊供詞:“你爹我還得把這些跟任威的賬簿核對,還要找袁嵘商量休書,還要給薛靜換藥。等做完這些事情,天都黑透了。”
“哦!”談歡耷拉着頭:“那好吧,我們走了。”
談歆見她噘着嘴,伸手揉了揉她的頭:“改日在陪你逛。”
“可我想讓你跟哥哥一起帶我逛。”談歡小聲嘀咕:“有一次上街,我看見一個小朋友被爹娘牽着手,我也想那樣……”
談歆微微一頓,她怎麽就沒想到,歡歡不管多喜歡她,可也想有個完整的家。她能給她更多,卻無法給她真正想要的……
“爹。”歡歡走到她跟前,緊緊抱住她的雙腿,輕輕蹭了蹭:“對不起,我剛剛不該說那些話。”
“沒事。”談歆捏捏她的臉:“跟着祁先生去吧。”
談歡松開談歆,卻是一步兩回頭,似乎隻要談歆稍有半點不悅,她就會立跑回來抱住談歆。談歆無奈地道:“歡歡,你要是再這樣,就給我乖乖回來看醫書。”
談歆雖然愛看醫書,可是比起跟哥哥逛街來說,她當然更喜歡後者呀。故而談歆的話一說完,她飛快地朝門外跑去,連門都忘記關上。
聽着外面輕快的腳步聲,談歆又是一笑,上前将門關好。而後坐下,仔細核對賬簿跟供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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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時分,天漸漸轉涼。談歡緊緊牽住祁恒的手,晃呀晃。路過丸子鋪,不待她吭聲,祁恒拿出香囊就付了銀子。
有丸子吃,談歆高興的要命,一邊吃丸子,一邊哼起了歌謠。小模樣惬意又自在,惹祁恒嘴角彎了不少。
祁恒将她護在身側,以防有人不慎撞到她,見她嘴角有油,拿帕子給她擦幹淨,也不知想起什麽,忽而問談歡:“都城的小食比這多,景色也比這好看,你想去麽?”
談歡邊吃邊道:“爹去我就去。”
祁恒柔聲問:“若是你爹想去,但是因爲你不去呢?”
談歡歪着頭:“爲什麽呀?”
祁恒笑着摸摸她的頭:“大概是怕你在都城照顧不好自己。”
“我能照顧好自己呀。”談歡拍着胸脯:“我會做飯,會洗衣裳,會做藥。”
“嗯,歡歡是我見過最厲害的孩子。”祁恒笑意更深。
談歡道:“回去我就跟爹說,叫她趕緊去都城。隻要她去了都城,那些壞人就不敢再放肆了……”
“别急。”祁恒溫柔道:“你爹既然沒告訴你她不想去都城的原因,就必然不想讓你趟這個渾水。”
談歡噘着嘴,滿臉都是不開心:“那怎麽辦,難道我眼睜睜看着爹一身抱負無處施展麽?”
祁恒道:“她是世間難能可人才,不會就此埋沒,日後必然會有去都城的時候。若是那一天來臨,你隻要她明白,你不會成爲她的負擔就好。”
談歡仔細想了想:“我記住了”
“乖。”祁恒輕輕捏了捏她的臉,眼神越發的溫柔。
“那……”談歡眨着眼,認真地問他:“如果以後我們去了都城,你會照顧我們麽?”
祁恒笑了:“你想麽?”
談歡使勁點着頭:“自然是想的。”
祁恒道:“那我便照顧你們好了。”
“哥哥真好。”談歡心滿意足,吃丸子也吃的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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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阿嚏!
談歆正比對供詞與賬簿,突然打了兩個噴嚏。她小聲嘀咕道:“莫不是背後有人罵我。”
袁嵘?張逸?還是荀晉?或者是秦家兄弟?
再或者……是之前抓住的那些兇手?
談歆搖搖頭,應該不會,他們現在怕他還來不及,哪有膽子敢罵她。
不過還真有一個人敢罵她,不止敢罵她,還敢算計她呢。她眯了眯眸子,淡淡吐出兩個字:“祁恒。”
他帶着談歡出門,算算已有一個時辰了。他們在一起都幹了些什麽,依着祁恒疼愛談歡的心思,向來對談歡定是有求必應吧。
臨走時談歡無意間說出想跟爹娘一起逛街的話,不知祁恒心中會怎樣想。談歡雖然年紀不大,卻也不小了,她所說的定是心中的渴望。
由于高燒一場,談歡沒了記憶。可談歡沒能記住的,談歆都替她記了下來,她們流落街頭,以乞讨爲生。她的馬車恰巧路過,談歡攔下馬車,哀求她救她的娘親。她急急下了馬車,跟着談歡看到了她娘。
談歆記得很清楚,那時有風,将她娘的頭發吹的臨空飛舞。她看不見她娘的臉,但看見了她娘眼裏的淚水。她疾步上前把脈,她娘已沒了脈動。
那時談歡還不明白什麽叫死亡,直到她替她葬了她娘時,談歡才大哭一場。
再後來,談歡便也什麽都不記得了,一直喊她姐姐,與她相依爲伴。盡管如此,談歡依然明白她不是她娘,否則……否則她便可以一直僞裝下去……
她搖了搖頭,将奇怪的想法趕了出去。就算談歡真當她是娘親,祁恒若是找來,依舊會暴露身份,那麽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她今日這是怎麽了,爲何無端地胡思亂想起來。
呵!她無奈一笑,談歡啊談歡,你我相識雖短短半年,卻輕而易舉闖入我心間。
天色漸晚,廂房内昏暗無比,談歆起身點了燈,深吸兩口氣,待自己冷靜下來之後,重新比對賬簿與供詞。
又一個時辰過去,談歆腰酸背疼。起來活動手腳腰肢,将賬簿合上,往門外走去。
審訊張逸與張師爺之事極爲隐秘,其中牽涉官員衆多,故而對外秘而不發。因此一切都在茶館中有序進行,長廊盡頭倒數第一間房,正是關押着袁嵘。
談歆走到門口,輕扣兩聲:“在下談歆,方便進來麽?”
“談先生快快請進。”司門的人急忙開了門。
談歆将賬簿與供詞遞給司門的人:“供詞與賬簿全都對的上,袁嵘坦白一切了。”
司門的人滿目震驚,竟是忘了去接賬簿:“談先生,您全都比對完了?”
談歆颔首:“是啊。”
這一動,脖頸頓時酸疼不已,她擡手捏了捏,微微擡眸,見司門的人一動不動,便将賬簿與供詞又往前放了放:“大人,在下舉着有些累,先接着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