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蘇莫染要走，原本站在座位前的梁牧，忙走了出來。
霍雲凡朝我使了個眼色，我瞪了眼他，小聲問，“怎麽不告訴我梁牧也在。”
早知道這樣，我就不會叫蘇莫染一起了。
“你沒問，我也不覺得這需要特别說明。”
霍雲凡摸了摸鼻子，明明有些心虛，還硬表示自己沒錯。
也是，是我自己沒多嘴問一句，這會兒怪他也沒用。
安辰見狀，連忙上前攔住了蘇莫染。
“别走啊，來都來了，有什麽事等吃了飯再說。”
蘇莫染堅持要走，安辰像個無賴般攔在門口不讓。
而梁牧，欲言又止，用祈求的目光，可憐巴巴地看着我，想要我幫着勸勸蘇莫染。
成了副市長的梁牧，人前慣來是一副殺伐果決，高高在上的領導模樣。
可一旦遇見蘇莫染，他好像瞬間就什麽都不是。
此刻的他，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想挽回心愛女人的平凡男人。
被他這麽看着，我再硬的心腸，也不得不軟了下來。
門口，安辰還在上演十八般武藝，各種花言巧語和耍賴招數都用上了。
蘇莫染被對着我們站在門口，也沒見她怎麽說話，似乎挺堅決。
我總覺得這回看見梁牧，蘇莫染的反應有些強烈。
以往，她雖然排斥，但都不如這回這般堅決。
我直覺他們倆之間，應該是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
看他們這架勢，似乎是幫定梁牧了。
我想了想，便上前幫着勸蘇莫染。
“我們吃我們的，你就當他是空氣不就行了。”
我拉着蘇莫染，小聲說。
“那麽大個人坐在那兒，我怎麽當他是空氣啊。”
蘇莫染撇了撇嘴，不悅道。
我說，“你反應這麽激烈，是不是心裏根本放不下他。”
“沒有，你别亂說。”
“要是沒有，你就不應該是這種反應。如果你真的把他放下了，那麽他在你眼前怎麽晃，你都不會有半點反應。”
“好，你不信是吧，行。”
說着，蘇莫染轉身朝包廂裏走進。
對于蘇莫染，我再了解不過，像她這種性格，不能明着勸，得迂回着來。
激将法，這招百試不厭，看着蘇莫染的背影，我會心一笑。
安辰對我豎了豎大拇指，我睨了他一眼，轉身跟着蘇莫染落座。
包廂裏的是個五人小圓桌，蘇莫染在找了個靠窗位置坐下。
我坐在她右側，空着的左側，梁牧目光閃了閃，還是讓安辰坐下了。
霍雲凡挨着我右手邊坐下，梁牧便坐在了他倆中間。
蘇莫染許是爲了印證她自己說的那句話，自從坐下後，就把梁牧當空氣般，說話做事都當他不存在。
點菜的時候，還故意跟安辰擡杠，兩人你來我往，讓安靜的包廂熱鬧了不少。
梁牧落寞的眼神時不時在蘇莫染身上流轉，幾次發現後，我不忍再看。
其實，了解蘇莫染的人都知道，她越是刻意，就越表示她在意。
關心則亂，此刻的梁牧想必眼裏隻剩下了蘇莫染和安辰的頻繁互動。
上菜後，霍雲凡和梁牧說起了今天工地上的事。
梁牧說，警局那邊他已經打過招呼了，會以擾亂社會治安罪将他們拘留幾天。
“工地的事，你要盡快擺平。網上那些東西，雖然你及時出手，沒有鬧開，但是即使是風言風語，多了總歸不好，到時候上頭要是派人調查，那就不妙了。”
“已經派人調查了，腳手架坍塌的事是人爲。排除外面的人作案可能，基本鎖定内部人員。這兩天我已經故意放出消息說内鬼找到了，等那個人放松警惕，再甕中捉鼈......”
梁牧跟霍雲凡還有安辰三人分析着目前的局勢。
蘇莫染聽得一知半解，問我怎麽回事。
既然霍雲凡讓蘇莫染聽到這些事，想來也是不避諱她的，我便把工地的事跟蘇莫染說了。
“啊，你是說往上那個照片是真的？”
我點點頭，告訴蘇莫染，有人在暗地針對盛世，估計是爲了城西的地皮。
“城西的地？”
蘇莫染皺了皺眉，“上次回家，我聽大哥他們說過。”
我忙問蘇莫染具體什麽情況。
“好像是，大哥不贊成二哥的做法，兩個人争執了起來，不過我也就聽了那麽一耳朵。”
根據蘇莫染說的，再聯系之前安辰探聽到的消息，我猜測是蘇莫宇要跟徐洪亮合作，但是蘇莫言不肯。
蘇老爺字退居幕後，掌權的是蘇莫言，要想跟徐洪亮合作，勢必要取得蘇莫言的同意。
如果蘇莫言不同意，那就好辦了。
“要不要我回去再幫你們打聽打聽。”
蘇莫染見我深思，湊到我耳邊問。
我搖搖頭說不用了。
蘇莫宇畢竟是她哥，這事要是蘇莫染插一手，始終不太好。
他們倆關系向來親密，我不想因爲這事，讓他們兄妹間産生了隔閡。
“對了，你跟梁牧是怎麽回事，我怎麽看着這麽不對勁呢。”
我擡眼皮看了眼三人，他們正在說事，并沒有注意我們。
蘇莫染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作勢觀察了其他幾人後，湊近我低聲開口。
她邊說，邊下意識地朝梁牧看了一眼。
似乎是察覺到蘇莫染的目光，梁牧立刻就報以深情的目光。
蘇莫染立刻低下頭，與他錯開視線。
“什麽？”
我壓低了聲音，依舊難掩驚訝。
看了看對面的三個男人，始終覺得這不是說話的地方，我以上洗手間的名義，拉着蘇莫染出去。
“你說，他跟秦雨提離婚了？”
一到外面，我就忙問蘇莫染。
蘇莫染點點頭，“沒錯。”
“秦雨能同意麽。”
我忽然想起那個隻有過一面之緣的烈性女子。
當年，梁牧也曾提過離婚，可換來的傷痛誰也不想再提。
沒想到，時隔多年，他又提離婚了，隻是這一回，結果會怎樣，我實在不敢想象。
“梁牧說，他們已經分居兩年了。”
這我就有些不懂了。
如果已經分居兩年，那離婚的事想來并不複雜，可蘇莫染爲什麽是這個反應。
“然然，這麽多年，我已經想明白了，我跟他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現在這個錯誤好不容易修正，我不能再重蹈覆轍了。”
這話從蘇莫染嘴裏說出來，我委實有些意外。
曾經的蘇莫染多固執啊，不撞南牆不回頭，硬是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可現在，她居然在得知梁牧要離婚後，還看得這樣明白。
看來，這麽些年過去，她真的成長了許多。
其實，關于蘇莫染和梁牧，我向來是不贊成的。
可女人，總是容易被愛情沖昏頭腦，當年的蘇莫染就是如此。
無論我怎麽勸，怎麽說，她就是放不下。
記得那時候，她興沖沖地跑來跟我說，梁牧已經跟他老婆提離婚了，隻要一離婚就馬上娶她。
可結果呢，梁牧并沒有食言，可他們遇上的秦雨。
一個甯願跟蘇莫染同歸于盡，也不願放手的女人。
這次看到蘇莫染并沒有因爲梁牧離婚的事而激動，我很是松了口氣。
有些人，相遇時機不對，無論怎麽相愛，終究不能在一起。
“所以，你在有意避開梁牧，不想讓他覺得你們還有重新和好的可能？”
“對，即便他們真的離婚了，也跟我無關。”
蘇莫染說得斬釘截鐵，可看她表情卻有些松動，明顯心口不一。
我默了默，問，“你确定，自己真的放下了麽？”
如果梁牧真的能跟秦雨順利離婚，那我倒并不反對他們重新再一起。
畢竟當年的蘇莫染有多愛，我最了解。
蘇莫染說，她痛恨這世界上所有的小三，可當她遇見梁牧的那一刻，她成了自己最痛恨的人。
她無數次在我面前忏悔，想要放棄，可每每在我面前答應後，轉眼又陷進梁牧編織的情網。
一個最痛恨小三的女人，爲了心愛的男人，甘願背負小三的罵名，這愛有多深一般人難以體會。
“曾經梁牧跟我說，他跟秦雨是政治聯姻，他們之間沒有感情，他很痛苦，他就想找個人，嘗嘗真心相愛的滋味，我覺得他沒錯。”
蘇莫染邊說，邊自嘲地笑了笑。
“可現在，我發現，人活着不光需要有愛情，還要有擔當。婚姻是他自己選的，不想要他可以選擇離婚，可他不應該在還沒離婚的時候就招惹我。如果他一開始沒有隐瞞，我也不會跟他在一起，所以從一開始我們倆就是個錯誤。”
蘇莫染頭往上仰，眨了眨眼睛，一滴晶瑩的淚珠從她的眼角滑落。
我伸手抱住了她，她在我耳邊輕聲嗚咽。
她抱我的手很用力，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我默默地在她背上輕撫，無言便是最好的安慰。
過了好一會兒，蘇莫染漸漸平靜下來。
推開我的那一刻，她說了一句話，“這次，即便他離婚，也應該是他們婚姻有問題，而不是因爲我。”
我大概有些懂了。
吃完飯後，梁牧提出要送蘇莫染。
我沒有吭聲，如果是以前，我肯定會趁蘇莫染還沒有開口就替她擋了，可現在已經沒有必要。
我跟着霍雲凡和安辰兩人一樣，做起了雕像。
“不用，我男朋友會來接我。”
四處觀望的我，聽見這話，立馬看向蘇莫染。
旁邊還有個比我表現地更驚訝的雕像，安辰瞪着眼睛，瞳孔放至最大，周遭都是眼白。
“男朋友？”
梁牧有些不相信，又重複問了遍。
“沒錯，他應該快到了。”
蘇莫染邊說，邊看了看手表。
一旁的安辰驚訝過後，笑道，“别開玩笑了，你哪來的什麽男朋友。”
蘇莫染瞥了他一眼，朝不遠處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