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醫院的時候,我看到白家的人幾乎都到了。
我有幸見到了白家的另外兩個兄弟,在白城的婚禮上,除了白城的父母,這兩個叔叔輩的人都沒有出面。
白城的母親是個優雅的中年貴婦,她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臉色鐵青,此刻已經顧不上什麽知書達理了,而是冷笑着說道:“真是好手段啊,連最後一點親情都顧不得了嗎?”
兩個叔叔輩兒的人臉色都很平淡,最起碼,我沒在他們臉上看出來什麽多餘的情緒,而剩下的人,除了白城的父母,剩下我誰都不認識。
說來可笑,白城的父母我還是在上一次白城的婚禮上認識的,至今爲止都隻是見到過兩張臉而已。
倒是白城的親生母親我見過,不過婚禮這種場合,根本不可能讓人家來。
“大嫂,您說什麽,我真的不太清楚。”白家老二蹙眉,說道:“我不喜歡白城,是因爲他的出身,但是不至于跟老爺子過不去,不管怎麽說,那是我爹。”
老三也跟着點頭,但眼眸掃過我們的時候,微微挑起:“這位是?”
“我姓黎。”黎禹宸淡淡的接過:“是白城的朋友,他在婚禮那邊安排客人,暫時抽不開身,托我過來看看。”
我乖乖的站在黎禹宸身邊,看這眼前的場景,突然想起來黎家。
想起來黎老爺子去世的時候,好像也是這樣的狀态。
但是白老爺子似乎比黎老爺子更慘一些,黎老爺子好歹還是自己走的,白老爺子卻。。。
如果真是自己兒孫下的手,他一個做長輩的,會是什麽心情,又能是什麽心情呢?
“噢,黎先生,黎禹宸。”
白三叔倒是認出黎禹宸來了,但也不是多熱情,隻是點了點頭:“看不出,黎先生還會和白城那家夥做朋友。”
言語之間都是諷刺。
白父的臉色冷下來:“不管他是什麽身份,都是我的兒子。”
白三叔笑了:“是,都是你兒子,要不是老爺子這遺産,我都不知道大哥原來還有這麽大個兒子。”
四周越發尴尬起來。
黎禹宸也隻是抱着我不松手,看我站的久了,問我要不要先回車裏休息。
“不用了。”我搖了搖頭,說:“我陪你。”
這樣的場面,我看着就覺得會回想起來黎家,回想起來黎老爺子,不知道黎禹宸會不會,如果他也想起來的話,那得是多揪心。
想起來這些事,就會想起來黎家現在的樣子,就會想起來之前那些紛亂,透過另一個家庭,似乎都能看到黎家當時的情況是多麽薄涼。
我想陪在他身邊,不管是任何時候。
“嗯。”黎禹宸帶着我的腰,低頭看了一眼我的小腿,說:“那你先去病房休息一下。”
我這腿和腰都是老毛病了,天兒一冷就疼,爲了參加婚禮,我穿的小禮服和高跟鞋,現在腳踝已經隐隐作痛了。
我也沒打算矯情,正要跟着黎禹宸去休息一下呢,突然,病房的門開了,醫生從裏面走出來,看到外面等了這麽一大群人,也隻是笑眯眯地說到:“病人沒什麽事,隻是吃了屬性相克的食物,引發了食物中毒而已,洗過胃就沒事兒了。”
在外面本來互相敵視的一群人,突然都緩和氣氛了,已經有幾個人進去看老人家了。
我特意環顧了一眼四周,發現并沒有同齡人。
白家另外兩個叔叔的兒子沒來麽?
而白城在此時,姗姗來遲。
他身上還穿着新郎服,雖然看上去依舊氣質超群,但沖到走廊的時候,顯得有點狼狽。
我和黎禹宸還站在門口。
不知道爲什麽,他沖過來的時候眼眸裏那種慌亂,在看到我和黎禹宸的那一瞬間,一下子柔軟下來。
“你們怎麽在這?”他走過來,正了正領帶,弄了弄衣袖,笑着問我們。
“替你過來看看,隻是食物中毒。”
黎禹宸拍了拍我的腰,說:“既然沒事,我們就先走了。”
“等我一會兒吧。”白城看了一眼病房,又回過頭看我們,說:“我們去吃點東西,今天一天,我都沒吃好。”
他還在笑,兩顆小虎牙露出來,很可愛。
那一瞬間我仿佛回到了高中時候,看到天天坐在後面,偶爾會沖我笑的白城。
“好。”黎禹宸單手攔着我,輕聲說道:“我們不急。”
白城就點頭進去了。
白城剛進去,黎禹宸就掐了一下我的下巴:“下次再讓我看到你那麽看他,回家就吃三袋中藥。”
爲了懷孕,我現在每天都在吃中藥。
“很苦哎。”我昂着小臉跟黎禹宸試圖讨價還價:“人家隻是随便看了一眼。”
“四袋。”他挑眉。
我閉嘴了。
病房那邊卻突然傳出來斥責聲。
“白家給你這麽多東西,你還照顧不好老爺子?你不知道老爺子不能吃什麽嗎?我看你就是存心的!”
說着,就是什麽摔打在地上的聲音。
另一個說:“白家給你的東西,你也不要用了!把上周給你的公司什麽的都收回來吧!沒良心的雜碎。”
我耳朵尖,一下子就聽出來了,是那兩個叔叔,大概就是因爲白城的婚禮上,白老爺子生了病,才這麽斥責他的。
但這和白城又有什麽關系呢?這也不是白城願意的啊。
但是我沒聽到白城的反駁,甚至,白城的父親也沒有反駁。
過了一分多鍾,白城就出來了,出來的時候臉上還是帶着那種溫和而又平淡的笑容,從病房門口走到我們的面前,對着我們微微一笑:“走吧,我請你們去吃羊雜湯。”
我還沉浸在那種情緒中一時無法脫離出來,黎禹宸單手握着我的腰,輕輕一帶,說:“走吧,我得照顧她,你幫我開車吧。”
我當時還沒有明白黎禹宸的用意,等黎禹宸帶我出去,然後白城拿着黎禹宸的車鑰匙去開車的時候,我才看到,有一個白家的人已經站在了白城的車前,看着白城過來,雙手一攬,不讓白城開的意思。
然後,白城和他擦肩而過,目不斜視的拿着黎禹宸的車鑰匙,上車,啓動,開車。
我坐在後駕駛,窩在黎禹宸的懷裏,突然心酸的想掉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