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看着我老弟,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
出國留學啊,這小子連學都不願意上,去國外鳥語一句不通,咋突然想出國了呢?
黎禹宸把我攔在懷裏,回頭問:“想去哪個學校?”
我老弟報出來一個名,咬牙切齒的。
“不是很好上。”黎禹宸聽名字,微微眯眼:“人家是要成績的,光有錢也不好辦事兒。”
“我可以學!”我老弟眼睛都要紅出血了。
黎禹宸瞥了我老弟一眼,點頭:“那我可以給你找家教,錢我也可以給你出,能不能考上,看你自己。”
我老弟沒說話,扭身就走了。
我心裏還奇怪我弟怎麽發憤圖強了呢,黎禹宸笑眯眯的在我耳邊說:“鄭彥被送到國外去了。”
我說呢,這小子。
“孩子大了,真是難管。”我拉着黎禹宸的手,掐了掐他手臂,問:“如果以後咱們菜菜長大了,以後也喜歡男孩子怎麽辦?”
黎禹宸微微眯眼,沒說話,但眼眸間卻挑起了幾分涼意:“過得去我這一關就行。”
我心裏暗想,就你這個态度,什麽人能過你這關啊。
今兒鬧了一天,醫院的事兒我都沒跟黎禹宸說,他也沒有問。
他就不愛關注這些。
第二天一大早,黎禹宸照常起床上班,不過今兒我也起了個大早,跟他一起。
今兒是王君出零件的日子,要去給趙總送去,她非要拖我一起去,送佛送到西,我也就跟着了。
其中一切流程都很順利,就是沒看到那個小女孩兒,我心裏還有點戚戚然,我還有點期待見到那個小孩兒呢。
本來交貨結束之後,應該一起吃飯的,但是最終沒吃成,因爲王君接了個電話,臉一下就白了。
“怎麽了?”我問她。
“你陪我去一趟醫院吧。”王君深吸一口氣,捂着心髒看我:“白老爺子不行了。”
我和王君趕到醫院的時候,白老爺子正好咽氣兒。
走廊裏頭站了一堆人,什麽樣的都有,都在走廊裏烏央烏央的站着,但是一點動靜都沒有,就連空氣中的呼吸聲都很安靜。
王君走過來的時候,高跟鞋“哒哒”的踩在地上,興許是聲音吸引了他們,興許是她特殊的身份吸引了他們,總之所有人的視線都看過來。
白城從人群中走過來,拉着王君站在一邊兒去,我就站在王君身側。
王君的手探出來,握着我的手,冰涼僵硬。
我就反握住她的手腕,不輕不重的掐了一下。
王君才松開我的手。
白老爺子推出來的時候,被白布蒙住了頭。
接下來的流程就顯得有點做作,一群人不管是否悲傷,都低下頭擠出兩滴眼淚,有兩個人撲在白老爺子的屍體上悲傷的哭着,那種哀嚎聲好像要鑽進人的腦子裏一樣。
人類的悲傷是不相通的,他們哭成這樣,我的心底裏沒有一絲波動,甚至隐隐覺得有些平淡。
而這一場鬧劇,很快就被人打斷。
站在白老爺子旁邊的,就是白城的父親,他作爲大哥,“咳咳”的咳嗽了兩聲,就這兩聲,壓住了所有人的悲傷的哭泣。
“老爺子走之前,跟我說過他的遺囑。”白老大“嗯”了一聲,說:“老爺子的意思呢,是剩下的遺産,我們三個兄弟平分了,具體的,自己商量就行。”
這話落下來之後,氣氛詭異的沉默了一會兒,但也僅僅是一會兒,很快就有人說了一句:“老爺子跟你說的?有證據不?誰能做證啊?”
一句話冒出來,第二句就很快跟起來,白老大想解釋什麽,但解釋了兩句之後,就變成了争吵。
很快,就有人把矛頭指向王君。
“按照老爺子之前的遺囑,這個新過門的媳婦就不合格!你們家憑什麽拿遺産?”
也有人諷刺:“人家之前不是還跟黎禹宸訂過婚麽?”
七嘴八舌,胡言亂語。
白城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不見了,王君站在我身邊,嘴角挂着一絲冷笑。
她大概是煩了,拉着我出來,走到了拐角,拐了一個走廊,對着我輕輕一笑:“謝謝你今天陪我過來,要不然我一個人看着這場景,會害怕的。”
我心裏有點戚戚然,問她:“那接下來怎麽辦?白老爺子去了之後,不就沒人管了麽?真的有遺囑嗎?”
“誰知道呢?”王君看向我,眼眸裏似乎有千百般情緒,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幽幽地歎了一口氣:“你記不記得,有一段時間,有一次,我做了很不好的事,然後黎禹宸報複了我,我還找上門去的那一次?”
“記得。”我點頭。
“那你怎麽不恨我呢?”王君扭過頭,手掌撐着下巴,看我,神色很平淡:“如果有人對我做了這樣的事,我大概會記得他一輩子,時時刻刻準備報複。”
“是嗎?”我笑了一下,想:“我大概不擅長恨别人吧。”
恨一個人太累了,我這個人,本來就沒有多少力氣,也沒有多少腦子,恨一個人,就要報複他,就要折磨他,就要碾壓他,但是我沒有那個力氣了,我恨過人,就是陸寒亭,最終鬧得人筋疲力盡,我恨不動第二個人了。
“是這樣啊。”王君似乎認真的想了一會兒,點點頭:“如果我也有你這個覺悟就好了,我大概也不會那麽煩心了。”
“那你恨誰呢?”我問。
“那就多了去了。”王君歎息一聲:“小時候欺負過我的表姐,罵過我的舅媽,打過我的哥哥,誣陷我偷過東西的妹妹,在學校裏,跟我搶第一的同學,撬走了我男朋友的同桌,長大了之後,跟我競争的同事,還有家族裏面給我施加壓力的長輩,一樁樁一件件,我可是一直都恨着的。”
頓了頓,她笑了一下:“可惜啊,我到現在也沒有混出來個頭,也沒辦法把那群人都踩下去,隻能自己一個人苟活,現在,還得跟一幫瘋狗搶遺産,就算是心裏不願,也得咬着牙根搶。”
“沒辦法。”她又笑了,笑着笑着歎息一聲:“誰讓我沒本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