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淺淺合上電腦,空洞的眼神格外暗淡。
好像天上的星星失了顔色。
而在藍若微的印象裏,她是一個富于事業心,激情慢慢的女孩子。
“你還好吧,淺淺。”她握着她的手,滿眼心疼。
宋淺淺幹涸的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語氣充滿苦澀。
“若微,我想起很久之前看的一個電影。”
一個綁匪,劫持了某個國家最受歡迎的女主播,然後他釋放主播的條件,不是金錢,也不是權勢,而是要求國家的首相跟一頭豬發生關系,并且現場直播。
一開始,民衆是憤怒的!他們不容忍自己的首相作踐尊嚴。
可是後來,綁匪砍下了女主播的手指,民衆又開始惶恐,質疑,認爲爲了救人一命,犧牲一下首相也沒什麽。
當民衆的輿論把首相逼到了風口浪尖,人們更想看到的,是首相跟豬的直播,而不是最初的女主播。
直播當天,女主播走在空蕩蕩的大橋上,卻沒人發現她重獲自由。
與此同時,綁匪在家中自盡。死前說明,砍下的女主播的手指,實際上是綁匪自己的腳趾。
其實在首相跟豬發生關系之前,綁匪就釋放了主播。
可是公衆已經成魔的獵奇心理,讓他們把首相推向了絕路。
事情過後,一切都回到了正常,首相還在下一屆的選舉中高票當選。
可是沒有人知道,妻子對他避之不及,所有人都帶着異樣的眼光看他。
極少落淚的宋淺淺,講完這個故事已經淚水漣漣。
“阿修現在的處境,跟電影裏的首相何其相似。外界關心的不是真相,而是期待挖掘一個震驚眼球的大新聞。隻要足夠震撼,他們根本不去追究真假,多可悲!”
藍若微也深有感觸,“如果說之前陳鵬的《星球大事件》是爲了追逐一時利益而失真,那麽今天網友的盲目,真的讓人痛心。”
病房裏傷感的空氣,一直沉默,直到顧星辰打來電話。
警察局那邊的屍檢結果已經出來了。常理來說,頭顱是人所有部位最堅硬的一個部位,一拳斃命的幾率微乎其微。
法證給出的結果是,于阿寬腦部有一個隐藏的腫瘤,已經是晚期。
尹明修這一拳,正好砸在了腫瘤的位置,造成腫瘤破損,腦血管阻塞。
所以才會在半路暴斃。
真相查清楚,警方在顧氏的壓力下當晚第一時間發布了記者招待會。
之前吹捧“殺人事件的網友也都潛水,律師們又出來誇誇其談。
關于尹明修是“防衛過當”還是“過失殺人”,很多律師争執不下。
藍若微和宋淺淺她們卻再也不願意看到這樣的新聞。
這天,宋淺淺執意要去警局看望尹明修。
藍若微就去醫院附近的商場買些生活用品,準備給尹明修帶過去。
沒想到,冤家路窄,卻在停車場遇見了韓靜雅。
“嫂子!怎麽這麽不待見我?見面還要裝作不認識嗎?”
藍若微不想理會,韓靜雅看着她一臉疲倦的樣子,繼續道,“嫂子最近是在忙尹明修的事情吧,顧星辰也真是大度,看着你爲情敵奔走,還從旁協助。不過,我比你們都有經驗,不就是一條人命嗎?多花點錢不就打發了?大明星出來再接個廣告,這錢就成倍的回來了。”
藍若微狠狠瞪她一眼,“你以爲誰都像你一樣,無視人命和法律。”
韓靜雅輕輕擺弄着指甲上的水晶石,紅唇輕啓,“像我這樣有什麽不好,不然掙這麽多錢幹什麽用。像你這種貧寒出身的人,是永遠也不懂這種樂趣的。”
“樂趣?你真無恥!”
藍若微說罷,就轉身離開。
這個瘋狂的女人,居然把當初陳鵬兄妹的妥協當成她身爲有錢人的樂趣,實在讓人憎惡。
私了這件事,她和淺淺不是沒有想過。
但是于阿寬的父母哥哥嫂子直接鬧到了醫院門口,開口就是六千萬!
他們無視于阿寬的犯罪事實,也枉顧他對淺淺造成的傷害,更不辨事件的真相,隻想着多撈錢。
她甚至聽一名警員說,于阿寬的屍體到現在還沒領回去。
直到警方的屍檢結果對外公布,這家人才消停一些。
歐文帶來了尹明修的意思,一切讓等待法律的裁決。
拘留室裏,隻允許一人探視。
藍若微靜靜的在警察局的大廳等待。
看見尹明修唇邊青青的胡渣,宋淺淺的眼淚頓時就落了下來,一顆一顆跟斷了線的珠子。
“沒事啊,淺淺,别哭。”
俊逸不凡的男人此刻有些頹廢的倦容,卻還是先笑了,并且出聲安慰悲痛的她。
“阿修,都是因爲我……都是我……”
宋淺淺萬分愧疚,面前的男人依舊眼神溫柔卻總感覺少了幾分神采。失去自由的滋味,斷然不好受。
“不要自責,你是小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照顧你是應該的。”
一如既往是這句話,可是宋淺淺卻并不打算接受。
“不!阿修!我喜歡你,我會等着你!現在我是你的女朋友,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能試着愛我嗎?我是真的喜歡你。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求你了……”
尹明修微微一怔,萬萬沒想到她會在這種時候說這些,一時間語塞。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說着,她擦掉眼淚,從包裏拿出一個藍色的沙漏,遞到他手中。
“沙漏。”男人眼神裏露出一絲驚喜。
他成名太早,收獲得粉絲的禮物不計其數,卻沒想到有一天會在警察局的拘留室收到禮物。
宋淺淺看着他明亮的眼神,有了些許安慰,“阿修,我們在同一個屋檐下,已經有五十八天,這個沙漏我每天一睜開眼就可以看到。現在我把它交給你,希望可以代替我陪着你。我和球球會在我們的家裏,等你回來。”
隔着晶瑩的玻璃,細碎的藍沙慢慢走着,他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也慢慢回放。
潛意識裏,他一直在給宋淺淺貼标簽,那就是小西的好朋友好閨蜜。
可是他忽略了,她也是一個女孩子,會哭會笑會情動的正常人。
他的身邊,還從來沒有沒有人對他說愛他。更多的是逐利之輩,逢場作戲和爾虞我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