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山洞前進了沒多遠,青丘九月又找到了杜平留下的氣息,另外還有濃重的血腥味、硝煙味、皮靴摩擦岩石産生的氣味等。這個山洞沒有水,空氣也不怎麽流通,所以氣息然雖混雜,九月還能分辨出來。接着我們看到了一些彈殼,少量滴落地面的鮮血,不久前這兒發生過槍戰。
再前進數十米後,又出現岔洞,一個原本屬于趙永浩的屬下死在這兒,其他人的氣息都往右側山洞去了,左邊山洞隻有杜平和鼠妖的氣息。
青丘九月告訴我,鼠妖名字叫黑風,号稱“闆牙大王”,很早就在後勤部的防空洞内安家,子孫滿堂。青丘雲鶴父女倆想要在後勤部暫時落腳,與黑風起了沖突,黑風不是青丘雲鶴的對手,青丘雲鶴饒了他,并聲明隻是暫時停留,并非搶奪地盤。黑風感恩圖報,對父女兩待如上賓,極力巴結讨好。青丘雲鶴也沒有虧待他,時常指點他修煉,教他一些術法。
黑風法力不高,變化能力也差,但擅長偷東西和追蹤,對寶物有特殊的感應能力。這是與生俱來的天賦,這些方面它比青丘雲鶴父女倆更強。既然杜平和黑風都往這邊走了,十有八九錯不了,我選擇了走左邊。
山洞漸漸向上,空氣悶濁、幹燥并且有硝煙味,連我都能聞到。我有些動搖了,會不會這條路原本是通向地面,爆炸之後已經堵死了?萬一前面沒有路,我們就會與杜平相遇,沒人能保證這個瘋子會做出什麽事來。
山洞忽大忽小,很不規則,有的地方隻是巨石之間的間隙,看似沒有路,拐一個彎結果又豁然開朗。攀上一片約七十度傾斜,二三十米高的巨岩之後,沒有天然的山洞了,隻有一條新裂開的石壁裂縫,寬度可以讓兩個人通過。到了這兒,杜平和鼠妖的氣息更明顯了。
我讓九月跟在我後面,小心翼翼穿過約七八米長的裂縫通道,前方出現一條打橫的山洞,明顯有人工修鑿的痕迹,地面是整齊的石階。
我轉頭看了白狐一眼,我們都有些驚訝和欣喜,青丘雲鶴的推測沒錯,果然還有另一處墓室,我們找對了方向并且接近了。那麽這個墓室是哪個年代的?裏面埋的是誰?青丘雲鶴說陽穴是生葬,也就是一個活人封在墓穴裏面,如果是普通墓穴,封在裏面幾天人就死了,而這樣的“龍脈”,被生葬的人可能不會死。那麽這個人被封閉在裏面幾百年甚至幾千年,每一天是怎麽過的,現在變成了什麽模樣?想一想就讓人心裏發毛。
直到現在我還想不通,王道全怎麽會出現在石棺内,是他能突破時間和空間,走錯了地方困在棺材裏?還是真的遇到了神仙,代爲轉交寶物?假設是前者,他剛好走到一個石棺内也太巧了,假如真的能突破時空也不會被石棺困住;如果是後者,仙人爲什麽不把寶物直接交給我們?他既然能預言幾千年後發生的事情,也就能知道老宋會害人奪寶,莫非他老人家故意要害死本來就不多的陰陽家傳人,故意要讓邪惡的人得逞?
發生混戰之後,我就沒注意到王道全了,不知道是掉了下去,還是逃出去了,或者跳躍時空到他的火星上去了……他應該不會出現在陽穴的棺材裏,再跟我們開一個大玩笑吧?
我們沿着石階往下走,這裏的空氣幹燥而悶熱,石壁上連苔藓都沒有,有一種走進了完全密閉的墓室的感覺。石階很快到了盡頭,變成拱頂的平整通道,通道向前不過幾米遠就是一堵石砌的牆,但現在石牆已經被推倒。
我靠近用手電筒亮光仔細看,砌牆的石材大小一緻,邊沿整齊,每一塊都有上百斤重。石縫間曾用三合土粘合,現在摸上去還像石頭一樣硬。這麽牢固的石牆如果不是被爆炸的沖擊波沖倒,就一定是被杜平推倒,别人沒有這麽可怕的暴發力。
手電筒的光芒落到裏面,一個青面獠牙,圓眼突睛血盆大口的惡鬼正在沖着我獰笑,吓得我倒退了兩步。定神再一看,原來不是真的惡鬼,而是一幅畫在牆上的壁畫。
壁畫是以鮮豔的紅色、黑色爲主要色調,人物與常人差不多大小,具有很強的視覺沖擊力。正面這隻惡鬼模樣極其兇惡,瘦得非常誇張,肋骨一根根突出,腰部細得可以用手掌抓住。它的兩條手臂卻很強壯,抓住一個被撕裂的小鬼準備吞食,紅豔的顔料畫出受害者淋漓的鮮血,明知是一幅畫,還是讓我心髒呯呯狂跳。
左邊不遠是另一個餓鬼,同樣瘦得可怕,脖子細小得還沒有手指頭大,望着桌子上堆積如山的美食流口水。那眼神中的饑渴與絕望,非語言文字所能描述,世上最悲慘的人莫過于他。再看右邊,也是一個瘦得誇張的餓鬼,張開的大嘴裏冒出火焰,他手上拿着一大塊肉,靠近嘴巴的一邊肉被燒化了,眼神也是那樣饑渴、絕望與怨恨。
墓室裏面爲什麽畫這樣的壁畫?我很疑惑,白狐先進去了,來回看了一圈,說道:“這像是佛教傳說中的餓鬼。”
它這一說,我也覺得繪畫風格有些像佛教的壁畫,具體什麽特征什麽年代我說不上。我翻過亂石堆,裏面左右都是通道,寬約兩米,高度應該有兩米五,頭頂是黑色的,兩邊石壁上都是餓鬼的壁畫。對了,瘋人院的前身是古廟,叫寶勝禅寺,據說始建于隋朝大業三年,莫非這是那時期建的?
青丘九月知道了我的想法,說道:“有可能,我見過顧恺之的真迹,這些畫的技法與他的畫有相似之處,而他是魏晉時代的人,所以一定是在魏晉之後不太久的年代。”
“那麽這裏不是古墓,是廟的地下部分?”
“有可能是地宮。據我所知,很多古寺、古塔都有地宮,有的還很大。”青丘九月說着先向前走去。
地宮算古墓麽?跟風水有關系麽?我真不知道。既來之則安之,不管這裏是什麽,都要看看盡頭有什麽。雖然九月很機靈有自保能力,我還是叫它慢一點,不要跑太快了。
通道很長,兩邊牆上全是各種各樣的餓鬼,有的在地上爬行哀号,有的吞噬弱小,有的甚至把自己的手臂吃成了白骨。每一幅畫的色彩都很鮮豔,每一個鬼的表情都很痛苦,每一雙眼睛都那麽饑渴和絕望。最初我是驚怖和惡心,漸漸的受那些餓鬼表情的影響,我也覺得饑渴難奈,從背包裏面摸出一個熟雞蛋,剝開蛋殼往嘴裏塞。
雞蛋非常美味,比以前九月給我的任何一次都好吃,比我吃過的任何美食更美味。但我是無法吞下去,喉嚨像是被堵塞了,幹澀似有火焰在燃燒。或許是蛋黃太幹了吧?我想要找水渴,這時才想起來,其他東西帶了不少,水卻一滴都沒帶,因爲之前的山洞中到處有水。
“我好餓。”白狐停步轉頭對我說,眼神異樣。
我蹲下身,把手上半個剝開的雞蛋遞給它。白狐靠近張口欲咬,突然又後退:“好臭!”
怎麽可能呢?我放到鼻子前聞了一下,非常香,誘人之極,隻因爲嘴裏的咽不下去,我才強忍着沒有塞進自己嘴裏。我再把蛋遞過去:“是香的,非常香。”
白狐疑惑地靠近,聞了聞張嘴想要咬時,又像是被刀刺一樣疾退:“臭死了,臭死了,簡直像沒有孵出小雞的爛雞蛋一樣臭,比長蛆的爛肉更惡心一百倍!”
爲什麽我聞到的與它聞到的不一樣?我猛然醒悟過來:“幻覺,這是幻覺。”
九月有些不信:“我沒感覺到異常的靈力波動,而且我也不是那麽容易被迷惑的。”
這個我想信,它最擅長的就是迷惑人,對幻覺的抵抗力肯定很強。我看了一眼牆上的餓鬼壁畫,心生寒意:“我們一定是不知不覺受到這些壁畫的影響了,不能再看,快點往前走。”
我們快速前進,不再看壁畫,但是走廊卻長得像是沒有盡頭,沒有分岔,沒有拐彎。我們越走越饑渴,腸胃像貓抓了一樣難受,嘴唇幹裂,四肢無力,就像是在沙漠中走了一個月。什麽都不重要了,我隻想喝水,隻想吃東西,背包裏有雞蛋、糖、蘋果、橙等,但是任何東西我都吞不下去,九月則是靠近任何食物都覺得惡臭無比,無法入口。
餓餓餓餓餓……幹渴與饑餓占據了我的整個世界,嘴裏的食物無比美味卻咽不下去,我要瘋了,我要瘋了!
“幻覺,這一定是幻覺!”我一邊踉跄前進,一邊嘀咕,連說話都沒有力氣了。
“這裏不是地宮,可能是地獄。”青丘九月說,它也有氣無力,大尾巴垂落在地上拖着。
“也許……我們應該回頭。”
九月停步,來回看了一會兒:“你看看這些壁畫。”
我怕壁畫有問題,已經很久沒看了,這時擡眼一看,與我們剛進地宮時看到的那幾幅相同,但卻沒有出口。如果真的是走到了原地,沒有出口,還怎麽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