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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正義的審判


我相信我走了足有幾百米遠,通道沒有任何拐彎和分岔,眼前的壁畫又與最初看到的相同,隻有傳說中的“鬼打牆”會這樣。但是以我的修爲,還有青丘九月在身邊,有什麽“鬼”能打牆?牆上的這些餓鬼麽?

或許我們真的被圖畫上的餓鬼迷惑了,我極力壓抑饑渴的欲望和恐慌,掐了個法訣打向壁畫,結果沒有一點動靜。我再換幾種法訣,還是沒有動靜,九月說:“這些壁畫隻是畫,沒什麽特别。”

“那我們爲什麽會陷入幻境?”

白狐趴伏在地,青丘九月的靈體出現,觀察四周,就連她的靈體也是一副餓得很慘的模樣。我能共享她的視域,所見一切都是真實的,石壁是石壁,圖案是圖案,但通道中有一種陰霾似的氣息,讓她無法看到遠處。

“幻術可以簡單分爲兩大類。”青丘九月說,“一種是影響别人的心智,讓他自我産生幻覺和恐懼;另一種是變出可以以假亂真的東西。現在我們都覺得非常餓,但是面對食物的感覺卻不相同,說明是前者。可是我又能确定我沒受到影響,沒有怪物,沒有邪氣……或許有一點邪氣,但這些邪氣是一直都存在的,連地面上也有。”

我想到了在藏龍坑受到毒菇香氣影響,我和周易靈看到的東西并不同,卻都以爲是真的。那麽現在應該也是類似情況,或許是無色無味的迷幻類氣體,連九月也從來沒有見過。我問:“你還能嗅到杜平的氣息嗎?”

“不能,除了渴就是餓,我從來就沒有這麽餓過。”

“也許……也許我們不是被幻像迷或,而是被自己的欲望迷惑。”

“欲望?”青丘九月一下清醒了許多,“對,對,就是欲望和執着!佛教最講究的就是要破除執念,無我相人相衆生相壽者相,我們着了相,把自己當成餓鬼了。”

我急忙問:“那要怎麽破?”

“怎麽破?怎麽破……”九月皺緊了眉頭,手指扭來扭去,一邊思考一邊念着,“相由心生,凡有所相皆是虛幻,不生不滅,不垢不淨,心無挂礙,無有恐怖才能遠離颠倒夢想……所以我們要破除這個餓的執念!”

我立即開始想像我不餓,可是不論我怎麽想還是餓得無法忍受,吃的東西就在眼前,怎能不想吃?突然我靈光一閃,對了,一開始我餓的感覺并沒有那麽強烈,餓了想吃,吃又咽不下,越是吃不到越是想吃,越想吃就越餓,于是就陷入惡性循環,失去了理智。那麽如果我們沒有任何可以吃的東西,是不是就沒有想吃的念頭?

我怕再多思考一秒鍾,就沒有勇氣和決心采取行動,于是立即放下背包,把裏面可以吃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用極大的毅力和狠心,用腳踩得粉碎。青丘九月驚呼:“你幹什麽?”

“斷絕執念!”我繼續狂踩,把幾個熟雞蛋,一個蘋果,三個橙,一包餅幹和一些糖果踩得稀爛,再用腳底狠狠搓幾下。

沒有東西可以吃了,想吃的瘋狂欲望開始輕弱,饑渴的感覺也在跟着下降。雖然還是覺得餓,卻在可以忍受的範圍。青丘九月也跟我一樣,精神振作起來,回到了獸身内,我們繼續往前走。沒走出多遠,我們看到了一條向下的石階通道,并且九月聞到杜平和黑風留下的氣息了。

望着向下的石階,九月說:“這個地方有古怪,有些我們不能理解的力量,一定要小心。”

我心中忐忑,但強作鎮定點了點頭,讓它走在我後面,我怕一下去就遇到杜平。杜平對我應該會手下留情,對别人就難說了,不得不防。

石階并不長,中途有轉折,與樓房的樓梯差不多。出現在我們面前的又是左右兩條通道,寬度和高度與上一層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壁畫。我怕會受到壁畫的影響,再次陷入某種瘋狂欲望,短暫掃視幾眼就垂下眼光。

壁畫上有各種各樣的人,場景各不相同,但有某種東西給我留下了相同的印象,我忍不住又擡眼來回看了一遍。這一次我看出來了,每一個人,不論男女老少美醜,都是一臉呆闆,眼神狂熱,與瘋人院内的許多病人有異曲同工之妙。

“别看壁畫!”九月提醒我。

我應了一聲,開始往前走,沒有思考過要往左走還是要往右走。我心裏急躁,越走越快,卻沒去想我要去的是哪裏,爲什麽要這麽急。通道沒有盡頭,好像走了很久,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明顯,卻不知道要跟九月商量一下。

白狐突然從後面躍上了我肩頭:“等等,有些不對勁,通道不可能這麽長。”

“對。”我應了一聲,我知道不對勁,卻無法停止立即走到盡頭的渴望。

“一定有什麽東西不對,快停下來。”九月在我耳邊再次警告。

“我不管它,反正我要走到頭。”我一意孤行。

“快停下來!”

“我知道,我知道。”我應着它,還是繼續快步前進,内心裏我隻覺得我的行爲是對的,别人再多理由都是錯的。

耳朵一痛,白狐用它尖銳的細牙咬住了我的耳朵。我勃然大怒,伸手抓住它後背上的皮毛,想要把它摔到地上。但是它緊緊咬着我的耳朵不放,我越用力扯它,耳朵就越痛。疼痛讓我的腦袋靈活了一些,我不在乎把自己的耳朵扯斷,但我不能摔它,我怎能傷害它?不,我絕對不會傷害它!

我的頑固被柔情所取代,恍如從噩夢中驚醒,我松開了手,停下腳步:“剛才我怎麽了?”

白狐也放開了我的耳朵,嘿嘿一笑:“變成一個固執的傻瓜了。”

我疑惑地問:“我們走了多久了?”

“不知道,我也有那麽一會兒變傻了。”

我敢肯定不是一會兒,它隻是比我早一點清醒過來,怎麽會這樣呢,難道這一層就是會讓人變得愚蠢和頑固?九月道:“單單愚蠢不可怕,單單頑固也不算很可怕,但兩者相加卻非常緻命,讓人做出瘋狂的事還不自知。”

“欸……”

後面傳來一聲幽幽輕歎,我立即轉身,看到黑暗中好像有人影一閃。白狐從我肩頭蹿出,快得有如一道白光,一閃就消失。我怕它會遇到危險,急忙追去,還好跑出不過十米,拐了一個彎就看到了白狐,它站在通道中望着前面,在它前面不遠的地方傻愣愣地站着一個人,赫然是趙永浩!

外表一向整整齊齊,儀表堂堂,眼光冷靜淩厲的趙永浩,現在就像是一隻落水狗。他的頭發淩亂肮髒,一邊臉在粗糙的岩石上蹭破了皮,青紫中帶着絲絲紅痕,濕漉漉的衣服上盡是爛泥、鮮血和污漬,分不清是不是他流出的血。更吓人的是他的眼神和表情,很難說那是呆滞、愚蠢還是狂熱,完全可以與他曾經管理和虐待的病人媲美。

趙永浩瘋了,這是我的第一個念頭,接着才想到他可能沒有真的瘋,而是像我和九月剛才一樣,陷入愚蠢和固執之中。看樣子每一個走進來的人都會受到影響,隻是每個人心性不同,受到的影響也不同。杜平和黑風都已經過去了,我和九月也清醒了,而趙永浩陷得比我們更深。

趙永浩腰間插着一柄手槍,我小心靠近,突然出手拔出他的手槍,對準了他的頭部。趙永浩毫無反應,還是眼神僵直表情狂熱地站在那兒,完全不知道我用槍指着他。是他,穿着神聖的白衣,毫無人性地囚禁着我和許我病人當成小白鼠做試驗;是他,攀附權貴玩弄陰謀一次次陷我于絕境;是他,把一顆子彈射入了陳莉莉的胸膛……我把槍口轉移到了他胸口同樣位置,扣動了扳機,一槍還一槍,這是正義的審判!

“啪達”一聲,扳機空響,我再次扣動扳機,還是空響,槍膛和彈匣裏面都沒有子彈。

我愣了一下,莫非我沒有資格代表正義對他進行審判?莫非他命不該絕?我慢慢轉頭望向身後的白狐:“九月,你說世間有善良和正義嗎?老天爺主持過公道嗎?”

九月遲疑了一下:“有沒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應該相信有。”

我好像瞬間感悟了很多,再看向趙永浩,仇恨已經變成了憐憫。剛才那一槍沒有射出子彈,對我來說已經殺了趙永浩,眼前這個人不是茉莉花療養院的院長,因爲茉莉花療養院已經不存在;他也不是神秘組織研究長生不老的專家,那些本來就是南柯一夢,現在已被他親手炸毀;他一生的努力和信仰都已消散,如今隻是叛國投敵自身難保的喪家之犬,他還有什麽?

我不是判官,也不是劊子手,不該由我來審判和執刑,如果世間還有正義,就讓他落入法網;如果世間真的有報應,就讓他困在這裏癡傻固執到死,何須讓我的手沾上他的污血?

我丢下空槍,正想轉身走人,突然左手掌心熾熱起來,狂暴的力量有如山洪爆發,瞬間充斥全身,憤怒也如海嘯澎湃。我無法自控,一掌打在趙永浩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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