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在一起
苗郁青當初離開,其實并沒有走遠,就在A市相鄰的一個小城鎮裏。
她當初走得決絕,看都沒去看雷森一眼,可當她真的離開後,卻發現,身體雖然遠離了,心卻依舊困在了那個地方。
她常常會不自覺的想起雷森:給她喂飯的雷森,抱着她睡覺的雷森,牽着她的手散步的雷森,給她唱歌的雷森,親吻她的雷森……
可當她受不住思念,想要回去的時候,她又會想起雷森:欺騙她的雷森,冷漠無情的雷森,不愛她的雷森,要她命的雷森……
苗郁青被理智與情感拉扯着,她時常會在火車站附近徘徊,證件也時刻帶在身上,可她終究還是沒有走進去。
她找到了一份工作,工資不多,每天朝九晚五的上着班,日子平靜又踏實。
她喜歡加班,周末也不會休息,忙碌又充實。
她認識了新的朋友,會和他們一起聊天吃飯,她笑得很快樂。
她還學會了喝酒,可朋友們都怕和她一起喝酒,因爲大家都說,她一喝酒就哭,哭完了大半夜的還非要往火車站跑,去了火車站,卻隻知道蹲在站口哭,工作人員要拉她走,她卻抱着欄杆死活不離開。
昨晚,苗郁青再一次喝醉了。
第二天,她坐在辦公室裏,因爲宿醉而頭痛地揉着腦袋。
同事陳姐一臉八卦的坐到苗郁青身邊,說:“你昨天晚上又跑去火車站了。”
苗郁青尴尬的笑了笑:“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
“這次倒沒有。”陳姐擺了擺手,笑得兩眼發光:“不過你老公好帥啊!”
“老公?”苗郁青又驚又疑,記憶回溯,昨晚的記憶斷斷續續的蹦了出來。
昨夜,她又喝得爛醉,坐在火車站口嚎啕大哭,眼淚将她臉上的妝暈花了,醜得厲害。
同事們怎麽拉她、勸她,她都不肯走。
苗郁青抽抽噎噎的哭着,淚眼模糊間,她看見一個男人朝她走了過來,一個很帥的男人。
他穿着黑色的風衣,颀長而挺拔的站在那裏,溫柔的看着她。
苗郁青眨了眨眼睛,推開同事的攙扶,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一步一步的朝那人走去,但她的腦子實在是被酒精侵蝕得厲害,一個不穩,眼看着就要栽倒在地上。
在同事們的驚呼聲中,她被那個男人一個箭步撈進了懷裏。
兩人四目相對,都愣了很久。
“郁青。”雷森輕聲叫她,一遍一遍的叫着她的名字,像在訴說着愛語,“郁青……”
苗郁青搖了搖腦袋,一把将他推開,大着舌頭說:“你叫得我頭疼。”
還不等雷森說話,苗郁青又沖過去大力将他抱住,雙手不住的在他後背摸索,像個猥瑣的女色狼,看得身後一衆同事目瞪口呆。
雷森卻笑了,笑得開心又難過,他拉住苗郁青的手,攏在自己的掌心中,認認真真的看着她:
“郁青,傷口已經好了。”
“好了?”苗郁青迷蒙着眼睛歪着頭看他,突然咧嘴笑了起來,眼淚也随之而下。
雷森看着她臉上的淚水,心口緊緊一抽,他俯身将那些眼淚細細親吻,鹹澀的味道,卻由苦生甜。
雷森想抱住苗郁青,苗郁青卻又一把将他推開,她抱着膝蓋蹲在地上,委屈的縮成了一團。
嘴裏喃喃道:“不喜歡你,你不好……”
雷森也跟着蹲了下來,他用風衣将苗郁青緊緊包裹在自己懷裏,輕輕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個孩子,他說:“我不好,我喜歡你。”
“不好!”苗郁青瞪着眼睛幼稚的抗議,“不喜歡!”
“喜歡。”雷森笑着親親她的鼻尖,黑邃的眼裏藏了無盡的溫柔,他說,“喜歡的,很喜歡很喜歡。”
苗郁青癟了癟嘴,十分不高興,她掙紮着想要離開,雷森卻收緊雙臂,将她環抱得緊緊的。
苗郁青掙不開也就不鬧了,老老實實的縮在他的懷裏,嘴裏嘟嘟囔囔着呓語,卻不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雷森将她打橫抱了起來,要将人放到車上時,苗郁青的同事走了過來。
陳姐打量着雷森:“請問你是郁青的什麽人?”
“我是她丈夫。”雷森的神色淡然,他将苗郁青放入後座,脫下風衣仔細的蓋在她的身上,而後來到陳姐的面前,将手機遞給陳姐。
陳姐不明所以的接過,低頭一看,不由得一驚:
那是一張合照,青青的草地,高遠的藍天,緊緊靠坐的兩個人,十指交纏的一雙手。
那是一張很安靜的照片,照片裏的女人甚至沒什麽表情,他們一同看着不知名的遠處,情意卻将他們慢慢纏繞。
陳姐将手機還給雷森,其實一張合照并不能證明什麽,可她就是信了。
雷森向陳姐道謝,随後帶着苗郁青離開。
回憶驟止,後面的事苗郁青再沒有絲毫印象,她也沒心思再去想,雷森來找她了,僅這一個念頭,就足以占據她全部的心思。
苗郁青恍恍惚惚的上班,下班時她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雷森,意外,卻又毫不意外。
苗郁青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像命運一般,難以反抗,她問:
“你來幹什麽?”
雷森說:“我等你回家。”
苗郁青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嘲諷的看着他:“我們哪有家?”
雷森凝視着苗郁青,目光專注得吓人,他說,“我們在一起,就有家了。”
苗郁青的笑容凝固,她怔怔的看着雷森,眼睫顫了顫,沉默許久,她說:“小瓷那天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記得。”雷森問她,“你信嗎?”
“雖然不想承認,但我相信她的話,你就是那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
“你的深情和絕情,我都體會得淋漓盡緻。”
苗郁青笑了笑,無奈得很:“可怎麽辦呢,我把心丢了,走得再遠,胸口那裏也一直是空蕩蕩的。”
苗郁青看着雷森,委屈得厲害:“它一直跟着你,我怎麽叫它,它都不願意回來。”
雷森看着苗郁青,突然就哭了,哭得狼狽極了,他捂着疼痛的心口,蹲在了地上。
苗郁青驚慌不已的看着他:“你怎麽了?雷森!”
一隻手慢慢擡起,緊緊的攥住了苗郁青的裙擺,那低垂的腦袋下,是一滴接着一滴的眼淚。
苗郁青怔怔的看着,突然就笑了,笑得眼睛發紅,眼淚洶湧。
他們兩個,一個站着,一個蹲着,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哭得像兩個傻逼。
可他們誰也不在乎,因爲今天是一個快樂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