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工已經安排好了，你就安心養病吧，我先走了。”
“阿風.....”
黎敏的聲音依然柔柔弱弱的，隻是這一次，不是裝的，是中氣不足的弱。
莫黎風轉過身，剛好對上了陳漾的眼睛。
從那次以後，他們之間沒有提過這個名字，他說不會讓她白白受委屈，他會給她一個交代。
她從來不問，但不代表着她真的不在意。
“漾漾...”莫黎風沒有想到陳漾說回科裏有事，是給黎敏會診。
莫黎風握住了陳漾的手腕，要帶她離開，被陳漾用力掙脫了。
陳漾把目光定在病曆本上，聖安醫院的綠色logo上。
“我還沒有那麽不敬業，家屬在門外等着。”冷冷的下了一道命令。
莫黎風怔了一下，還是走出了病房，按照陳漾說的在門外等着。
陳漾檢查了一下黎敏的傷，門診做了簡單的固定，立即通知了護士通知手術室做準備。
“我不要你給我做手術，你會害死我的。”黎敏警惕的拒絕。
“骨科值班醫生科裏有緊急病人，急診科的骨科醫生出去接車禍傷了，你别無選擇。”陳漾轉身朝門口喊了一聲。
“我要先跟我兒子談談，你出去。”黎敏依然是不配合。
陳漾去了護士站，把黎敏的病曆仔細的看了一遍，跟麻醉師、助手開術前會了。
病房裏，黎敏絕望的哭着，莫黎風手插在口袋裏，默默的站着。
直到黎敏止了哭聲，莫黎風才緩緩的開了口。
“接受手術吧，配合醫院的治療。”
“阿風，你不能這麽恨我，這對我不公平，除了你我已經是一無所有了。”黎敏落着淚，整個人瘦的不成樣子，窩在病床上。
莫黎風将臉别過去，不願看黎敏臉上悲戚的顔色。
“我活不久了，骨折隻是一個小問題，治不治的對我來說沒有區别。阿風，我的日子不多了，我做那些事情也都是爲了你啊！”
“殺了我的老婆，偷走我的孩子，這是爲我？”插在口袋裏的手已經握成了拳頭。
“曼甯因爲救你，子宮受了傷，這輩子都不能懷孕了，孩子是我們欠她的。”黎敏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她所有的算計都是爲了自己的兒子好，他怎麽就不懂呢？
如果說真的做錯了什麽，就是她太着急了，計劃不夠缜密，才會出了岔子。
如果有耐心，她一定能抓到陳漾的把柄，她從來不信那個女人不是爲了錢才賴在莫家的。
“曼甯是救過我，我可以用其他方式來補償，但絕不可以是拿我的老婆孩子來還，這世上不是什麽事情都是可以拿來交易的。”這世界上如果有讓莫黎風爲難的事情，眼前這個自己的母親，算是一件。
十六歲被莫思源趕出家門，是她護着自己，送到國外，悉心培養。
她傾盡所有，給了他最好的。
他不是木頭，這份恩情，他懂，也念。
隻是無法釋懷，每一件事情在她的心裏，都是一筆生意。
感念葉家的恩情，這是黎敏常挂在嘴邊的，但可信度又有幾分？
“一直想把葉曼甯塞給我，你不會以爲我真的相信你是沒有私心的吧。”既然今天攤開了說了，那就不妨說清楚一些吧，省得被這種理不清的情緒一直困擾着。
莫黎風索性拿了椅子過來，坐在床旁。
“是，我有私心，當初離開莫家我就發誓要把這一切奪回來。明明你已經做到了，突然冒出來一個陳漾，老頭子把錢全給了她，你讓我怎麽甘心？”
“她是我老婆，是你的兒媳婦，在她手上還是在我手上有區别嗎？”
“當然有區别，我跟莫思源也是夫妻，最後他是怎麽對我們母子的，你都忘了嗎？”黎敏的情緒被恨充斥着。
“媽，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莫思源，不是所有人眼裏都隻有錢，我們過得很好。”
黎敏愣住了，她聽到莫黎風叫她媽了，她有多少年沒聽到這個字了。
自從五年前，莫黎風回國的前夕，她往他的水裏下了藥被發現，就不再聽到過這字。
“兒子，你叫我什麽，再叫一聲給媽媽聽聽？”黎敏往病床邊上挪了挪，哭着向兒子伸出手去。
“你是我媽，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但是不代表你可以打着這個名義爲所欲爲，傷害我身邊的人。你知不知道，你傷害漾漾和孩子，比傷害我還令人難以原諒。
過去，不管你做什麽，給我下藥也好，偷偷摸摸轉移莫氏的财産也好，這些我都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知道你心裏有氣，有恨，不平衡，由着你胡鬧，但是這一次，你的所作所爲讓我怎麽原諒你？
你口口聲聲說是爲了我，那你有沒有想過，對漾漾來說，如果沒有了孩子會怎樣？沒有了她，我又會怎樣？”
“可是我都是爲了你好啊？”突然的興奮，戛然而止的幸福感，本就生着重病的身子，像是雨打後的浮萍，頹然的坐在病床上，嘴裏依然在喃喃自語。
“你葉伯伯身體不好，你跟曼甯結婚，莫家和葉家都是你的。兒子，以後咱們娘兩就什麽都不怕了，再也不用擔心被趕走，被追殺！再也不會害怕了！
媽媽也是女人，這些年吃了多少苦你知道的，媽媽也會害怕啊！隻有錢，很多很多的錢，才能讓人安全啊。
曼甯不能生，但她也是真心對你好，有了孩子，我們一家四口就可以幸福的在一起了。”
黎敏伸出手攥住了莫黎風的胳膊，還在描述着她心裏關于幸福的藍圖。
“說了這麽多年了，你也總是不明白，那還有什麽好說的呢，好好接受手術，安心養病吧！”
莫黎風松開了握住自己的手，轉身出了病房。
陳漾舉着手剛要敲門，看到莫先生陰雲密布的臉。
黎敏到了今天這一步，她也不想跟她計較什麽了，處在受害人的角度，她或許覺得應該說一句jian人自有天收。
然而，站在醫生的角度，她會全力以赴的爲她手術。
小腿骨折的手術不複雜，不管病人是誰，她都有十足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