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按在綿軟的床上,塌陷下去一塊。
南绯緩慢挪動自己的位置,将腿放在床上,屈起。
她抱住自己的膝蓋,下巴磕在膝骨上,微微出神。
然而整個人已經僵硬。
她也不想這樣,可是身體會違背意志做出這樣的反應。
每次暴雨天,如果她一個人待着,就會很難受。
心理上的,生理上的。
因爲童年陰影,南绯對雷聲,有劇烈的恐懼。
所以以前,她一個人住的時候,每次下雨天慕眠都會帶她家來陪她。
不過最近一年,慕眠越來越忙,南绯還是得獨自面對。
她也知道,自己應該習慣。
慕眠不可能每次都在她身邊。大家都有自己的事。
南绯從床上下來,将窗邊的窗簾拉緊,一絲縫隙都不留。
然後在自己的行李箱裏翻找出耳機還有平闆,打開一部電影,将音量調到最大,插上耳機——
電影的配樂幾乎要震碎她的耳膜,但這也比聽到雷聲強。
南绯坐在床上,膝蓋上放着平闆,還未幹透的長發散落在肩膀,睫毛輕輕抖動,落下一片陰影。
眼睛雖然盯着電腦,她的心神卻在飄蕩。
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湧現出多年以前的記憶畫面。
也是一個雷雨天,她在自己的房間裏,正在喝睡前牛奶。那時她很小,一杯牛奶,都要雙手捧着。
她怕自己摔壞東西,怕自己因此惹爸爸媽媽不高興。
所以她小心翼翼。
原本是斷斷續續的悶雷,在她喝完半杯牛奶的時候,卻突如其來一聲巨雷。
像是一顆子彈從天而降,要劈碎整個房屋。
别墅車庫裏的車子,警報器發出刺耳聲響。
小南绯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捧着牛奶杯,準備走到窗邊去看一看。
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狂怒的腳步,一步一腳力道極大,仿佛要踏碎人的生命。
小南绯還沒反應過來,手臂突然傳來一股劇痛。
她被一股大力拉扯,牛奶沒拿穩,玻璃杯碎在地上,乳白色的液體打濕了她的腳踝。
小南绯痛的眼淚湧出,偏頭看清拉扯她的人,哭腔更甚:
“爸爸你不要拉我,我好疼......”
孟華整個人魔怔了一般,金絲邊眼鏡,鏡片下的眼鏡露出人前從來沒有過的陰狠。
他拽着南绯,也不顧她已經摔倒,膝蓋已經磕在地上。就這樣拖着她往樓下走,像是拖着一隻垃圾袋。
小南绯的膝蓋,一次一次地撞擊在樓梯的木地闆上。
咚咚咚。
像是在死亡的号角。
她的臉上全是淚,因爲神經感知到劇痛,整個脖頸都變得通紅。
她就這樣被孟華提着一隻手,一直拖到樓下,地下室。
膝蓋和腳趾上,都是黏稠的血迹。
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恐懼地看着自己的父親,拿着一張木椅朝她接近。
地下室陰暗,門是開的,走廊上微弱的壁燈漏出光線。
孟華逆着光,臉上泛着詭異的獰笑。
他像個神經病。
南绯心裏的害怕越來越大,極力忍耐着嗚咽,往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