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南見蹙眉,并不是說淩江蓠調制的香不好。
小瓶中的郁安香,氣味濃郁,聞之便有舒緩神情之效。在這種香上,怕是無人能出其右。
但是隻要是不傻都能看得出來,淩江蓠的壓軸大作反而是大瓶子裏的東西。
所以在一開始,司空南見也是對大瓶子裏的東西感興趣。剛開始品鑒郁安香,不過是走個程序罷了。
可是這大瓶子裏的東西怎麽說,仍舊是郁安香的味道,不過卻連郁安香的安神功效也感受不到些許。
因爲在郁安香的基礎上又添了九方藤和玄天果,所以還顯得香氣雜而不純,失敗至極。
若是司空南見沒有和淩江蓠打過交道,免不得也是要嘲笑她一番。
最大的問題就在于,他們倆打過交道,而且剛剛達成了一筆極其和諧的商業往來……
瞬間司空南見的腦海裏就飄過去了這麽些念頭,臉上的表情也是陰陰晴晴極其好看,讓其他人更是有些不明白。
“哎呀,司空公子您也來品鑒三王妃娘娘的香品啦,不如您先說說看,畢竟來者是客嘛……”
司空南見聽罷,不由得朝着院正翻了個白眼——
這老頭究竟是有多爲難,連場面話都講不出來了,非得拉他下水?!自己原本上來是想錦上添花的,可是沒想到,想雪中送炭都都愁找不到籃子……
司空南見表面功夫做的足足的。
隻見他抿嘴一笑,煞是和煦。
然後,他笑着對院正大人說,“老大人,小子當年來考天香院可是沒考上,我的資質您老人家心裏清楚。我上來聞聞香氣不過是來湊個熱鬧,至于品鑒的結論,還是得您這樣德高望重的前輩來。”
司空南見把這話說完,院正臉都要青了。
不過司空南見也是個雖然自己怕事兒,但是絕對不怕把事兒鬧大的主兒。再加上,他擡眼一看淩江蓠臉上眼底都是自信滿滿的模樣,應該是有什麽後招。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總不能讓院正大人一個老頭子太爲難,幹脆大手一揮,道,“來來來,大家都品鑒一番。三王妃原本就從洛川長大,玄城對其頗爲不熟。如今這麽好的機會,大家一起聞聞三王妃調制的香,也算是見見世面。”
司空南見這一聲吆喝,簡直和大街上賣狗皮膏藥的小販沒兩樣。
院正大人頓覺晴空霹靂,完喽,老夫好不容易想好的收場的詞,這回可真用不上了……
他偷偷地擡眼看了看目覆錦帶,坐在輪椅上沒什麽反應的三王爺,心中默念千萬别因爲三王妃下不來台而惹惱了這尊瘟神……
聽司空南見這麽一招呼,衆人坐着還沒動,淩芷先動了。
她算得上是個心思通透八面玲珑的人物,尤其是這察言觀色的小聰明,那是無人能及。跟着院正大人學調香學了有一陣子了,對這位天香院老師的脾性,她還是拿捏的清清楚楚。
若是好,那必然當場撫掌大笑。
若是不好,那……
既然是不好,那她的目的就達到了!
出于淩江蓠三王妃的身份,老師可能會想辦法說幾句中肯的話,然後幫其圓場。
這也是淩芷最爲擔心的場面。
可是老天爺真是開眼,司空南見這個二貨突然橫插一杠。她自然會好好地端着這兩瓶淩江蓠的“巅峰之作”一個個地讓衆位賓客品鑒清楚,也讓天香院的衆位同學感受感受。
淩芷面上含笑,眼裏帶刀,扭頭與淩江蓠對視一番,然後娉娉婷婷地端着兩個瓶子,在衆位賓客面前走了一圈兒。
然後袅袅婷婷地下了高台,讓愈發望眼欲穿心中奇癢的同學們也滿足了那麽一小下。
這才又重新端着兩個小玉瓶,回到她原來站定的位置。
“衆位可都是聞好了?”淩江蓠笑着問道。
全場響起“恩恩”的聲音,臉上的表情卻是五花八門。有疑惑的,有鄙夷的,有輕視的,有不明所以的,有幸災樂禍的……反正就是沒有一個好的。
倏然,虞寒卿淡聲開口道,“我還沒有。”
淩江蓠剛想說話,被虞寒卿這淡淡的一句噎了回去。
她輕移蓮步,用手裏的絹子包了淩芷托盤裏的那隻大的玉瓶,然後走到虞寒卿身邊,俯下身打開瓶蓋,放在他手裏讓他捏好。
然後從懷中掏出一隻玉冠陶瓷細毛筆,在瓶中沾了一沾。
再提筆,雪白的筆尖已經染上了沁人的青綠色。,濕濕糯糯。
淩江蓠勾唇一笑,細細地在他手背上勾勒了一朵小花的形狀。
“好了,你聞聞看。”輕聲細調,軟語佳人。
虞寒卿聽後,将手裏的小玉瓶舉起,讓淩江蓠接過。
然後才擡起手,放在鼻端,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清風驟起,拂動兩人的長發。這畫面如同畫中之境一般,讓人不忍打斷。
可是……院正老爺子真是有點糟心了,三王爺自動下水的行徑真是讓人爲難。
“怎麽樣?”淩江蓠溫聲問道。
全場頓時雅雀無聲,所有人都盯着三王爺的一張嘴,想聽聽看這尊大神怎麽說。
虞寒卿沉默半晌,薄唇微啓,道,“這香……真好。”
我勒個去……院正大人滿臉風霜,在座的夫人們轉頭就斜自己家的夫君——你聽聽你聽聽,三王爺雖然身殘,可是這情話可是說的高端。擡眼一看三王妃那張臉笑的跟花兒一樣,就知道三王爺這句話有多受用了。
這小兩口的感情,還真是不錯。
原來三王爺這樣的人,也還能再動心啊……
淩江蓠抿嘴笑着走到調香案之前,将玉瓶和毛筆都放在了桌上。
之後她擡眼看了看已經快憋出高血壓來的天香院院正大人,心中也不想再有什麽惡趣味的想法。
當下直白道,“既然衆位都聞過我調制的兩種香,那我也不勞煩大家說了,便由我自己說說看吧。衆位可以聽聽看對不對,中肯不中肯。若是覺得哪裏不對,盡管提出來。”
說到這裏,淩江蓠鳳眸一轉,餘光瞥到院正大人舒了一口氣。
“小玉瓶裏,是郁安香。重要的事情再說一遍,并非我不想調制其他的香品,不過是能力不及,隻有能研習調制郁安香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