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江蓠一行人到達谷中時,本就已經是下午十分。此刻院子裏的太陽,漸漸失去了影子,朝着山頭的方向一點點褪去,隻留下一抹餘光。
院子裏蟲鳴聲不止,雜亂的叫聲,讓人心頭一陣煩亂。
目光接觸到母親如水的眸子,淩江蓠心中有些隐隐發痛,頓時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感。
“這便是血肉相連嗎?”蘇婠秦沒有說話,淩江蓠亦是沒有開口,兩人就這樣相視而望,而她的手則被蘇婠秦緊緊地握在手心!
淩椽心頭亦是愈發難過,隻是再見到失散的愛人,時光磨砺了他額間的鬓發,卻放過了他心頭的愛意。
即便多年未曾相見,他那顆熱血澎湃的心,依舊爲眼前這個女人跳動不已。
“蓠兒,娘親之前的确認出了你的身份,可是我不敢說出口啊。當初我把你生下,卻是奶水不足,我還來不及把你軟軟的身子捂熱,你爹便将你抱回了淩府啊!如今尋了這麽個機會,我卻不敢告訴你,我就是你的娘親啊!畢竟……畢竟我對你絲毫沒有養育之恩,不配做你的母親啊!”說話間,蘇婠秦已是哭成了淚人,眼淚不停地往下流着。
那柳眉凝成了死結,心頭的犯酸感,一點點地啃噬着她的心。
看到一三口團聚,卻是一副無語凝噎的模樣,在場的忍無不動容不已。老婆婆率先反應過來,便拉着兩人離去了。
院子裏隻剩下他們幾人,倒有些寂靜得尴尬。
淩江蓠的沉默,讓淩椽愈發着急起來,他趕忙出聲解釋道:“蓠兒,你切莫怪罪你娘親,當年都是爹不好,是爹不好啊!”他以爲是女兒有氣,所以不肯與蘇婠秦相認。
“别……”怕吓壞女兒,蘇婠秦趕忙阻止急躁的淩椽。
然而下一秒,她整個人卻是如同石化了一般,淩江蓠清脆的聲音,響徹了她的腦際,“娘親……我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了。”前半生,她因着沒有娘親的緣故,受盡了世人的冷眼與嘲笑。如今,她再不會給任何人機會。恥笑自己是沒娘的孩子。
“好好!”蘇婠秦趕忙點點頭,一把将人拉進了懷裏,眼淚卻也止不住地往下流淌。
看到這一幕,淩椽欣慰不已,心頭的烏雲撤去了大半,嘴角慢慢擎起笑意。
一時間,院子裏和樂融融,彌漫着溫情的氣息。
待蘇婠秦拉着淩江蓠坐在桌子上的時候,她先是頓了頓,随即眼神掃過在座的每一個,這才一字一頓地說道:“諸位,我得重新介紹一下淩姑娘的身份,她是我的女兒……”這話擲地有聲,激蕩着淩江蓠雀躍的心情。
從此以後,她亦是有娘親的人了。
一頓飯吃得慢條斯理,淩江蓠這會兒回過神來,纏着蘇婠秦,開啓了她花樣撒嬌模式。
“娘親,我要吃木耳肉片。”
“娘親,我想要一塊精肉。”
“娘親,能不能給我盛點湯。”
……
不管有各種要求,蘇婠秦皆是滿臉笑意,全都滿足了她。
淩江蓠缺失了這麽多年的母愛,她想要一點點地補償給女兒。
“蓠兒……”見淩椽剛想要開口,卻被蘇婠秦阻止了,他隻得無奈地輕歎一口氣,任女兒纏着父親。
然而,其他人可沒有這麽好的脾氣了,在淩江蓠說完最後一句話,“娘親,我牙疼!”後,小鈴铛和夏雪同時發飙了,她們不約而同地将飯碗砸在桌上。
意識到兩人的動作皆是神同步,衆人皆是笑了起來。小鈴铛想要數落淩江蓠花樣秀娘親的話,愣生生地咽回了喉嚨裏。
吃過了晚飯,屋子裏再次隻剩下淩江蓠一家三口,她纏着蘇婠秦,語氣甜膩地說道:“娘親,今晚上我想和你睡!”
看着她這般小女兒的心性,兩人皆是一笑。怕淩江蓠不高興,她趕忙點頭答應了。
如今女兒失而複得,她自然是欣喜不已。
第一次和母親同眠,淩江蓠将頭緩緩地靠在她的肩頭,攫取着母親身體裏的味道,心中頓時安心不少。
“娘親,其實這麽多年了,我……我好想你。”整個人如同孩童一般依偎在母親懷裏,淩江蓠一時迷了心神,将壓在心頭多年的話說出了口。
沒成想,她無意間的話語,倒惹得蘇婠秦落淚不已,她有些失神地說道:“蓠兒,這麽多年,是我一直對不起你!我沒有對你盡過娘親的本分。”
其實多少次,她都想沖到淩家,看一看自己尚在強堡中的女兒,可是當年受了局勢限制,她壓根沒辦法這樣做。
見蘇婠秦哭泣起來,她趕忙伸手擦去母親眼角的淚水,“娘親,我不是怪你的意思,隻是……隻是我多麽希望你一直陪在我身旁。而且,你十月懷胎将我生了下來,之前又救了我一命,如今将我和父親藏在你這裏,已是大恩……”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出口。若是有娘親在,她自然不必受盡世人白眼,不必忍受淩周氏的折磨陷害,不必對淩芷處處忍讓。
怕蘇婠秦多想,她又繼續補充道:“娘親,如今我們一家人在一處,便是阖家團圓了。我……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可以嗎?”
蘇婠秦劃過她淩亂碎發的手頓了頓,卻又很快拿來,“蓠兒說吧?若你想要知道的事,我自然不會隐瞞。”
“你……你可還愛父親?”想要兩人自見面那一刻的動容後,蘇婠秦便是不鹹不淡的态度,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輕歎一口氣,蘇婠秦的語氣亦有些感傷:“蓠兒,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你的問題,如今相隔這麽多年未見,心頭的悸動早已消散不見。隻是,除了你的父親,我卻再沒有對任何一個男子動過心……”
淩江蓠心下明了,這谷中的确也沒有其他男子。她頓時做了個大決定,這修複爹娘夫妻感情的重任,便落到了她的肩頭!
想到這裏,淩江蓠心中的不安散去不少,整個人也變得柔軟起來。她挪了挪身子,将人貼到了蘇婠秦的背上,這才心滿意足地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