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兩天的奔波,三人終于走到了密林盡頭的山谷。
當看見門主處依稀可見的房舍,淩江蓠重重地舒了一口氣,心中隐隐不安的巨石終于放下了。
這密林中毒蛇草藥極多,且地形異常險峻,那群官兵不可能輕易進來。
“老婆婆?”剛走到山谷門口的時候,便看見一張熟悉的臉,對方正使勁地朝着他們招收,三人趕忙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此刻衆人正沉浸在一陣舒緩的情緒之中,并沒有注意到身後那高大的身影。
見他們幾人從山谷中走了進去,後面的人眼神一冷,嘴角泛起絲絲戲谑的笑,這才不慌不忙地做起了記号,緩步沖出了林外。
“門主日日讓我在此處等着,說是淩姑娘一定會回來的,沒成想,還真讓老身等到你們了。”老婆婆在前面爲三人帶路,語氣間透露出濃濃的欣喜之意。
想到自己和門主之前的血緣關系,淩江蓠心中便有些沸騰,而門主如此關系她的安危,倒讓她心中劃過絲絲暖流,整個人都舒暢極了。
淩椽負手走在最後面,心中百感交集。想到待會兒極有可能見到失散多年的愛人,他的情緒便有些不受控制。
此番,他不知道還以何種表情,面對何種的錯綜複雜。
正在他深思雲離之際,三人竟已經走到了房舍處。
“三位快請進,我們門主已經恭候多時了!”老婆婆趕忙推開大門,讓她們幾人先行進屋。
小鈴铛正在院子裏曬草藥,淩江蓠進門的時候,她嘴角還不知道在嘟囔着些什麽。
看清楚來人的面龐後,她手中的曬盤猛地砸落在地,發出了巨大的響東,然而辛辛苦苦曬幹的成果全都毀了,這丫頭卻是毫不在意,反而滿臉皆是喜意。
下一秒,便傳來了小鈴铛驚叫的聲音,“淩姑娘,你終于回來了,我都要想死你啦!”這倒是句大實話,林中本就人煙稀少,好不容易來個吵架鬥嘴的,她自然是珍惜得緊。
“對啊,你可是想我了?”淩江蓠言笑晏晏地問出這句話,卻引得小鈴铛哭哭啼啼起來,說是讓她别再離開了,自己真的想淩江蓠得緊。
淩椽注意到這個活潑的小姑娘,似乎與自家女兒關系極好,這倒讓他心中一陣欣慰。
倒是夏雪,自家王妃突然和别的女孩成了閨中密友,她隐隐有些難過。
突然,院子正房的大門突然打開了,發出吱呀一聲響。那一頭,門主正言笑晏晏地走了出來。
聽到老婆婆說淩江蓠回來了,她自然是不勝歡欣,趕忙丢了手中的醫術古籍,便來見她了。
淩江蓠離去的這些日子,她幾乎夜不能寐,如今她平安歸來,倒也算是一件極好的事情。
然而下一秒,在眼神觸及到淩江蓠身後的陌生男人時,她卻徹底呆愣住了,腳下再也邁不出一步。
“門主……”小鈴铛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卻被淩江蓠一把捂住了口鼻,拉到了一旁。
淩椽也是一副如遭雷劈的模樣,他就這樣站在那裏,眼神緊緊地望着前方的美婦,神色間透露着一股說不出的心酸。
老婆婆對此事略知一二,所以沒有多大的反應,倒是小鈴铛,待意識到兩人相識後,她有些驚訝得合不攏嘴。
當這兩人目光相觸的時候,周圍的人仿佛全都化作了幻影。他們四目相對,眼中隻有彼此的情緒,不管是陌生、震驚、悲愁、想念,此番這些複雜的情緒全都夾雜在兩人的神色間。
淩椽動了動嘴唇,嗫蠕地想要開口,卻發現自己心頭哽咽得厲害,一時話不知如何開口。
他從未想象過,有生之年還沒再遇心頭的女子,卻不成想,當兩人再次見面的時候,竟然到達了無語凝噎的地步。
而門主心中亦是心痛不已,雖然心中早就料到兩人會再次見面,她的眼神中,卻也依舊透露出震驚的情緒。
一時間,她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兩人相遇的情景,那時的淩椽正被山賊劫了财物,整個人明明怕得要死,卻依舊梗着個脖子,不肯向對方讓步。這讓蘇婠秦乍然眼前一亮,整隻腿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她便已經将人救了出來。
此番時隔多年,他們皆不敢奢望,竟然還能以這樣的方式相遇。然兩人的處境卻換了一番,這淩椽成了逃犯,身後存留着大批追兵。
這樣的相遇,這樣的四目相對,倒讓人心中百感交集。
還是淩椽率先開了口:“莞莞,這麽多年了,我終于找到你了。”說完這話,兩人曾經一生一世一雙人許下諾言的場景,漸漸浮到了眼前,往事仿佛曆曆在目。
“嗯。”一行清淚順着眼眶流了出來,滑落在她的發際之處。聽到那句“莞莞”,她心中頓然一滞,仿佛被人強行停止了呼吸一般。
這一幕,看得其餘幾人無不動容。原本迷糊的小鈴铛,在自家門主與淩椽四手緊握的時候,乍然明白了過來。
“蓠兒,過來,便是你的娘親!”此刻,淩椽的眼角已經滲滿了淚水,他搖晃着朝淩江蓠招收,示意她走過來。
她一直渴望父母相認,可是真正到了這一刻,那一句“娘親”,她卻怎麽也叫不出口,“我……”語氣間已哽咽不已,那瘦削的背止不住顫抖起來。
“對不起,我的蓠兒,是娘親對不起你啊!”下一秒,淩江蓠便被嵌入了柔軟的懷抱裏,門主身上好聞的香味頓時撲鼻而來。
她不着痕迹地深呼吸一口氣,忍不住暗忖道:這便是母親的味道嗎?
如今門主此番舉動,便也是承認了她自己便是蘇婠秦。
見淩江蓠小臉上全是淚珠,蘇婠秦心疼不已,她以爲女兒這是在怨恨自己,才不肯喊她,便急急解釋道:“對不起,女兒,我的女兒,是娘親對不起你。”
“你……你之前爲何不肯與我相認?”淩江蓠将心中的疑惑脫口而出。
很顯然,之前門主便認出了她的身份,可是對方卻依舊一副遮遮掩掩的模樣,這讓她心中一陣不解。
然而,這一切落在蘇婠秦的眼裏,全然變成了女兒對她這個不負責母親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