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頭雪姜已是心急如焚的狀态,而虞寒卿依舊是毫無波瀾。身爲浴血疆場的士兵,他的耳力極好,那頭帳外春雷秋風的對話,一字不啦地傳進了他的耳朵裏。聽到春雷訓斥秋風的話,虞寒卿的嘴角勉強扯了扯,露出了絲絲笑意。
春雷如今辦事愈發沉穩起來,的确是他最得力的下屬。他不過是對春雷稍加提示,他便能懂得主子的意思,并且想方設法地與西涼太子妃周旋,春雷卻也不是等閑之輩。
還不待外面的人進來禀報,一身铠甲的虞寒卿放下手中的書卷,不緊不慢地走了出去,朝着雪姜所在的後堂走去。
“主子,您……”秋風還在和春雷掰扯,見主子出來,他的情緒顯得有些激動起來。可是虞寒卿卻是不理會他們當中的任何一人,隻徑直朝前走去。
對于自家主子詭異的行事風格,他一向是摸不透的。
可是這次還不等他開口詢問,春雷便一把拉住他,也不開口做何解釋,卻是飛快地跟上了虞寒卿的步伐。
對于這一切,虞寒卿都看在眼裏,卻是一言不發。
他所需要的,不是事事聽從他,隻一心愚忠的屬下,而是能夠與他共同奮戰,出謀劃策的軍師智囊。
此番淩江蓠被西涼人擄走,兩國開戰在即,形勢極爲危急,卻也是培養人才的絕好時機。如今他和虞昊天已經撕破了臉皮,或許日後對壘之時,春雷能夠獨當一面,助他一臂之力。
不過,這隻是虞寒卿心中的設想罷了,他并沒有告知任何人。
“跟着主子便是了,别這麽多話!”受不了秋風幽怨的眼神,春雷隻得再次出聲訓斥。
待到達雪姜所在的大帳時,走在前面的虞寒卿停住腳步,他負手站在營帳之前,一言未發。他本來就高大俊朗,一陣微風拂來,他的發絲被吹得淩亂起來,卻是使整個人俊朗異常。
見他停了下來,春雷和秋風趕忙走眼力見地跟上。
帳内,雪姜一派優雅地坐在主位上,手邊還放置一杯熱氣騰騰的清茶,正飄散着餘香。她的眼神不停地朝着帳外飄去,可是身子卻未動分毫。若不是她額頭冒起了細細密密的汗珠,潔白的雙手下意識地捏着衣袖,倒也看不出來她有絲毫緊張之處。
聽到帳外有腳步聲,她心中乍然一緊,卻也夾雜着欣喜之意。深呼吸一口氣,将雙手平整地放在胸前,雪姜強迫自己不要緊張,立即鎮定下來。
可是當虞寒卿進來的時候,她的心似乎要提到了嗓子眼一般,整個人開始冒虛汗,什麽話也說不出。
這日虞寒卿身着黑色盔甲,一襲墨發高高束起,整個人的輪廓明朗極了。那雙如同黑曜石般的眸子,靜得讓人有些害怕,他看向雪姜時,眼神裏夾雜着一些莫名的情緒。
雪姜心中自是知道,男人眸子中閃現着濃濃的殺意。面前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看似冷靜而沉穩,可是心思卻是極爲老練,讓人對他莫名害怕起來。
還不待她開口,虞寒卿也不等對方有所表示,便是自顧自地坐了下來。見狀,春雷和秋風難得動作一緻,趕忙跟上主子的步伐,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旁。
她心中猛地一沉,精亮的眸子熄滅了下去,她原本鼓起的信心,卻因爲虞寒卿這一近乎嚣張的動作,頓時喪失了周身力氣。
雪姜的丫鬟銀鈴是個極有眼力見的,見自家太子妃顯露出頹喪之氣,趕忙扶着雪姜坐回了位子上。
而她自己則迅速地朝着虞寒卿行了禮,高呼一聲:“拜見貴國三王爺。”雖是下面的仆人,可是銀鈴的禮數卻是極爲周全,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誤。
聽到下面清脆的女聲,虞寒卿的身子轉了過來,不着痕迹地點點頭,算是有所到反應了。
這麽一來,殿中尴尬的氣氛總算是得到了緩解。
可是雪姜和虞寒卿隻是互相打了招呼,接下來便自顧自地喝茶,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雪姜是頭一次遇見這樣的陣仗,她早已經耐不住性子,可是所謂的兵家常理她還是懂的,在這種時候,比的不過是雙方的耐心罷了。
過了半晌,她終是沉不住氣了,嗫蠕着晶瑩的嘴唇,“三王爺,我……”不知爲何,身旁這個男人明明一言不發,卻是讓雪姜莫名害怕。
“太子妃有話直說便好,若是無事,在下便走了!此番西涼與我玄天亦是處于水火不容之勢,您若是願意待在我玄天的營帳之中,那您請便即可。”虞寒卿突然站起身來,淡淡地表示自己要離開了。
雪姜一緊張,急忙說道:“三王爺留步,本宮這回是過來談判的!”對于虞寒卿殺人不眨眼的本事,她還是有所畏懼的,可是淩江蓠還在西涼人手中,她倒也不怕虞寒卿敢對自己怎麽樣。
“哦?”虞寒卿轉過身子,眼神落在了雪姜的身上,似乎在期待她接下來的話。
被男人看得心底蓦然發虛,雪姜努力使自己淡定下來,語氣盡量平穩有力,“三王爺,照着你們中原人說的“打開天窗說亮話”,本宮你不跟你繞圈子了,如今你的王妃在我的手上,我想和你做筆交易!”也不管之前打好的腹稿,雪姜徑直說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聽完雪姜的話,虞寒卿面上毫無變化,可是心中卻是早已掀起了波濤駭浪。天知道,他此番已經思念女人入骨。不過西涼人借着淩江蓠來威脅他,倒也說明到目前爲止,女人還是安全的。
見虞寒卿沒有開口,可是她分明在男人眼中看到了一絲焦灼的意味,雪姜繼續說道:“三王爺與王妃情比金堅,真是令人好生羨豔,這樣誠摯的感情,倒也是極爲不易的。隻是此番爲了使王妃能夠平安歸來,王爺恐怕是要有所犧牲了。”
想到西涼這方握着淩江蓠的性命,而這個女人卻也是虞寒卿的心頭紗,雪姜說話時似乎也沒這麽緊張了,反而多了絲士氣。
虞寒卿還是沒有搭話,他不着痕迹地看了春雷一眼,對方立刻會意,“呵!太子妃娘娘好大的口氣,隻是不知你代表的是西涼,還是玄晨太子。”春雷聲音洪亮,語氣間的質問之意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