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營帳中顯得有些逼仄,帳外的風力有些強悍,那強勁的拂得帳布呼呼作向。這樣強烈的聲響,與帳内壓抑而安靜的環境截然不同。
當春雷的話語一出,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不得不說,春雷的問題真可謂是一針見血。
雪姜和玄晨的談判計劃的确是帶着私心的,本就是他們抓走了淩江蓠,若是能夠借機換得虞寒卿的兵權和寒狼鐵騎,一方面能夠削弱玄天國對他們的威脅,另一方面卻也能夠增大玄晨在西涼朝中的地方。
若是計劃成功,從此玄晨的皇位固若金湯。然而若說是以西涼的名義,恐怕兩國從此要交惡了。
這下,雪姜被噎住了,她頓時臉色有些難看起來,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恰巧虞寒卿的眼神也轉向了她,似乎是在等着她的答案,這讓雪姜更加緊張起來。旁邊的銀鈴趕忙不着痕迹地推了推雪姜,提醒她回過神來。
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後,雪姜暗自懊惱起來,她努力提示自己,不要畏懼虞寒卿,不能因着這一緣故,而失了她的氣勢。
這樣着急了一番,她似乎忘記了提出質疑的是虞寒卿的下屬,而非虞寒卿本人。
“我……本宮代表的自然是我西涼皇宮!”雪姜也管不了這麽多,徑直說自己是代表西涼前來。
她努力挺了挺自己的脊背,将身子坐得筆直,想讓自己在氣勢上不輸虞寒卿。
“既然如此,那來的爲何不是玄晨太子本人,或是貴國使者,而是娘娘您呢?”見虞寒卿沒有反對的意思,春雷的膽子也放大了些,語氣中更是彌漫着嘲諷的意味。
雪姜是極爲聰慧的女子,哪裏會聽不出話裏的意思,何況昨晚春雷也表明了他的态度,此刻他如此說辭,她自然也算不得驚訝。對于眼前這個男人輕視的态度,雪姜有些惱怒,可是此處是玄天國的軍帳,她必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此刻問話的是春雷,若是再由自己答話,難免有些失了面子。雪姜朝着銀鈴使了使眼色,對方趕忙上前,連聲答道:“我們娘娘是奉命前來,與三王爺商讨要事,至于這其中的緣由,自然是我們陛下的旨意。”銀鈴的話滴水不露。
春雷見好就收,表示自己知道了,這才退到了虞寒卿身後,收斂了神色。
而一旁的秋風,俨然一臉懵逼的模樣,絲毫沒有明白過來春雷此舉何在。不過看着雪姜吃癟的表情,他還是連連地朝着春雷豎起了大拇指。
半天沒有說出重點,雪姜有些着急起來,“三王爺,明人不說暗話,此番前來貴國軍帳,我隻想說明一件事情,若是王爺願意交出兵權,我西涼願意無條件釋放王妃娘娘……”雖說她語氣緩慢而沉穩,可是眼眸中的那一抹興奮勁兒卻是沒辦法掩蓋的。
相較于雪姜的激動,虞寒卿卻是毫無反應的,他依舊一言不發地坐在高位上,眼神有些遊離,似乎是在沉思着什麽。
其實,他不是不願意用軍權換回心愛的女人,在他的心中,淩江蓠是比他的性命還要重要的存在。可是如今他不僅是爲着妻子,更重要的是,他若是對着西涼妥協,将自己的兵士交到了西涼人的手中,玄天國恐怕會陷入癱瘓中,從此成爲敵國的附屬。
這樣的畫面,是虞寒卿最不想看見的。
不過雪姜徑直說出了目的,倒也省得讓他再去猜忌。
秋風對于西涼王妃之事毫不清楚,乍然聽見雪姜開口,他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一般。剛想開口斥責對方口出狂言,剛想開口責問,卻是卻發現有人不停地拽着他的衣袖。
他猛然一擡頭,正好對上了春雷的眼神,對方正不着痕迹地搖頭,意欲提醒他不要輕舉妄動。
而虞寒卿卻依舊沒有答雪姜的話,不知爲何,他的眼神突然猛地轉向了帳外。
對方注意到了他的動作,可是當雪姜接觸到男人的眼神時,忍不住爲之一震。
這時,帳外再次傳來了士兵們操練的聲響,這震天的呼喊聲,令虞寒卿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揚。
然而,他這一表情落在雪姜的眼裏,卻是赤裸裸地威脅。如今她身在玄天的軍帳之中,若是虞寒卿想要将她抓捕,簡直是不費吹灰之力。
“王爺,您别想将我抓起來當作人質,雖說我是西涼的太子妃,可我不過是西涼國萬千女人中的一個,不管是太子,還是西涼的皇帝,都不可能爲着我的身家性命,而放棄奪得兵權的機會。”雪姜說完便自嘲般地笑了起來。
聽完這話,虞寒卿蹙起了眉頭,剛才他的确有這一想法,可是轉念一想,西涼設計了這麽一出,歸根結底不過是爲對付他,又怎麽可能因着一個女人而放掉淩江蓠呢。
一想到淩江蓠還被關在那頭,随時有性命危險,虞寒卿的心不由自主地悶疼起來。
過了片刻,男人沉穩有力的聲音飄了過來,“太子妃請回去吧,這件事情本王還要考慮一番。”
見虞寒卿有松口的意思,雪姜忍不住激動起來。她努力壓住心中的狂喜,繼續說道:“王妃娘娘已經有身孕,禁不住如此折騰,還望王爺您早做打算!”說完,她徑自站起身來,帶着銀鈴飛快地離開了。
雖說她恨不得讓虞寒卿立馬答應下來,可是她也知道,交出兵權是通天的大事,虞寒卿不可能會這麽快就做出決定。
轟!
聽到“身孕”二字,虞寒卿的頭腦中仿佛響過一聲驚雷,他震撼極了。此番蓠兒懷孕了,便是他要做父親了。
說不清楚這是什麽滋味,他隻知道自己一定要護住淩江蓠和孩子。
可是交出兵權,卻又中了西涼人的奸計,若是兩兵交戰,玄天國沒有寒狼鐵騎的保護,恐怕百姓們會陷入生靈塗炭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