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他甩了巴掌仍不解氣，甚至還狠狠踢了她一腳，直到梁母驚慌地喊，“别管她了，趕緊送醫院！”
“林清商，我告訴你，若是宛媛肚子裏的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的命！”
她恍恍惚惚的，卻隻聽見耳邊淩亂的腳步聲。
幾人，都已離開。
傭人還抱着梁涼在一旁，小心謹慎，“太太，你看小少爺……”
“怎麽了？”
她掙紮着起身，想去抱梁涼。
視線清晰的刹那，卻忽的對上孩子的雙眸。
冰冷而沒有一絲情緒！
“涼涼？”
她去碰他，梁涼并未如以前一樣回抱過來，而是莫名的，往後縮了縮……
林清商隻覺着“啪”的一下，腦袋裏僅剩的堅持在那一刻消失殆盡，苦苦撐了五年的澀意湧上心頭，心酸和眼淚便一齊往外擠。
“對不起，對不起涼涼，媽媽不該讓你看見這些的。”
＂對不起，我們現在就走，離開這裏……”
她抱起孩子，再顧不上其他，直直沖了出去。
……
深夜，空氣裏夾雜着風雨來臨前的呼号，黑色賓利平穩行駛在路上，轉彎的時候緩緩減速，燈光掃過一旁的建築物。
“唰”的一下，尖銳的刹車聲響起，車内傳來一陣颠簸。
司機立刻下車。
“這……林醫生？”
王叔眼尖，就着車燈便瞧清了跌在車旁的女人，以及，她懷裏抱着的孩子。
林清商怔了怔，目光朝車内看去，隐約能瞧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霎時愣在當場。
她沒料到會在家門口撞見傅景年。
“你這是要去哪？”男人此時已下了車，居高臨下地站在她面前，燈光投下的影，将她整個覆蓋住。
林清商嗫嚅了下，绯紅的唇輕啓，“去……錦時那。”
隻是這附近，夜裏根本連車也沒有，梁家的兩台車剛剛也全都開走了。
傅景年冷哼，“大晚上的，前面拐角就是梁家，你帶着孩子去找曆錦時，怎麽，玩離家出走？”
她不言語，低着頭不肯說話，更不曾發現男人逐漸冰冷的雙眸！
“口口聲聲爲了梁少凡，現在卻要帶着孩子離家出走？”
男人揶揄她，手指掐在她下巴上，忽的将她頭擡起。
可下一刻，卻整個僵住。
隻見那張素白的臉蛋上，落了豔紅顔色。
已經幹涸了的血迹映在額角，在燈光照射下，觸目驚心！
“上車！”
“我要去錦時那，你回家、不順路……”
林清商解釋，知道曆錦時住的方向在另外一側。
“要我抱你上去？”
她張張唇，對上男人不容拒絕的眸。
随即傅景年卻徑直從她懷裏将孩子搶過去，塞到車後座。
她随後跟上。
“開車。”
王叔應了聲，剛發動引擎的時候便聽見身後熟悉的音，“去西環路日月城。”
林清商咬着唇，清澈的目光終于揚起，掃過那張堅毅的臉。
西環路日月城，是錦時住的小區。
車内寂靜，梁涼窩在角落裏自顧自睡着，她便還能感覺到男人落在她身上的灼熱目光。
車速平緩，直到梁涼已經熟睡過去，她的耳邊才終于傳來低沉的音。
“說吧，大半夜不睡覺帶着兒子上演出逃戲碼，原因？”
林清商不說話。
“額上還有傷……”
男人抿緊着唇，下颌幾乎緊繃成一道線條，半晌後才徐徐開口，“他打你。”
林清商顫了顫，搖頭，“沒有，不小心撞的。”
“哼，不要命了才給自己腦袋撞個窟窿。”
他語氣裏盡是嘲諷，可沒人發現，車内昏暗的光線下，男人的眸，漆黑的可怕！
隻是一開口，仍是冷嘲熱諷，“現在後悔了嗎？”
“什麽？”
她定定看向身側，隻瞧見燈光落在男人臉上，一半光華一半陰影。而那雙眸，像是能看透一切。
“抛下我跟了梁少凡，後悔了麽？”
林清商覺着自己幾乎要變成透明的人，可下一刻，很快反應過來，輕笑開，“隻是夫妻間小打小鬧，我和孩子出去住幾天他自然會焦急，到時候……”
“到時候他和情人親親我我，早把你忘在九霄雲外。”
男人語帶譏諷，“延城就這麽大，梁家那點破事，你當我一點也不知道？”
林清商微愣，手指蓦地捏緊，“那麽，傅先生也應該司空見慣了才是。”
見她笑容燦爛，傅景年蓦地眯起眼，聲音降了幾度，“他打你你都不肯離開他？”
“林清商你當初爲了我和馮雲靜那點破事就離開我，現在就這麽愛他！”
當初……
當初，傅景年隻知道，他迫不得已要和馮雲靜訂婚時，她負氣帶着身孕出走，他滿城去尋，可誰料到不但不曾尋到她，回家時卻隻看見父親的靈堂，和一病不起的母親。
心裏，仿佛有什麽東西叫嚣着要宣洩，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
“你骨子裏是不是就是賤的，我疼着你寵着你你不要，梁少凡對你動手你都舍不得走！”
他氣，再瞧見她額上豔紅的血色，心裏的怒升騰上來，幾乎不受控制。
這個女人，他以往總舍不得讓她受半點委屈的女人，心裏卻隻有别的男人！
林清商雖也明白他在生氣，可頭暈腦脹的實在沒有力氣與他争吵，何況梁涼就在身側。
便努力擠出一抹笑容，輕描淡寫，“我們畢竟結婚了，哪怕爲了孩子也不能随意提離婚不是。”
“林清商！”
他吼她，氣急敗壞的。
林清商卻一邊捂着梁涼耳朵，一邊皺着眉，滿臉無奈，“你别沖我吼、傅景年，我難受。”
……
男人有些恍惚，蓦地想起來，以前她也時常聲音軟軟的跟他說話。
“你别兇我傅景年，我知道錯了還不成麽……”
“你這麽大聲，我頭疼。”
記憶裏嬌俏在他身側撒嬌的女孩，和面前的女人重疊。
而那雙清澈的眸，在夜色裏泛着細細的光，就這麽落在他眼底。
女人貝齒緊緊咬着唇，輕啓，“你要真關心我，不如……借我點錢？”
借錢？
傅景年冷笑。“梁氏還沒破産他就不給你錢花？”
她說不出話，梁涼現還病着，接下來的治療需要不少開銷，她若是想離開梁家獨自生活，醫藥費是個大問題。
夜色氤氲，車子不知何時已經到了樓下，王叔将梁涼抱了下去。
打開的窗戶竄入一股冷風，身側的女人縮了縮身子，瑩白的面上有些绯色，“是我自己需要的，我可以先寫借條慢慢還，或者阿姨的病……”
“爲了你兒子吧。”
他目光銳利，直直射向那面無表情的小孩。
林清商微怔，點頭又搖頭，繼而揚起小臉，笑開，“也不全是，但如果傅先生你願意的話……”
又是傅先生？
他心裏莫名其妙湧起一股怒火，忽的拽着她手腕，氣息靠近，“現在知道找我要錢了？”
傅景年凝眸，瞧着近在咫尺的那張臉，黑眸眯起，“你有沒有想過，若是當初你不離開我會給你多少錢？若是嫁給我你會有多少錢？”
若是肯乖乖呆在我身邊，如今的所有都是你的！
林清商吃痛，掙紮了下。
“那些事都過去了，現在我……”
男人面上的憤怒之色卻越發明顯，直到眼底閃過失望，再漠然甩開手。
他眸色漆黑不見底，半晌後薄唇輕啓，“隻可惜，現在就算求着我要你，也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