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傅景年話裏話外的，都是嘲諷。說完之後便冷冷甩開她離開。
她站在冷風裏，聽見身後的腳步聲。
“剛剛那是傅大少？”
曆錦時從樓上下來，正好瞧見駛離的車。
“他接了你竟然沒把人帶回他家，傅大少近幾年性情大變還真不是說笑的。”
林清商點點頭，抱着梁涼上樓，“一直沒聽說過他的消息。”
“你沒聽過是正常，當年你走之後傅家大亂。他那些二叔啊姑姑什麽的都出來争家産。傅景年很久沒露面，再露面時已經是固烈的董事長兼執行總裁，天知道他經曆了什麽。”
曆錦時打開門，才發現身邊的人有些僵硬，便拍拍她，“商商，這不是你的錯。不管傅家經曆了什麽，你才是受傷最深的那個。”
她此時還算平靜，可開了燈之後瞧見林清商一身傷痕，卻怒不可遏“梁少凡那個人渣！”
“他哪來的膽子敢對你動手？這幾年他給過你什麽了就敢動手！”
她一邊處理傷口，還有些憤憤不平。
可說了許久，才發覺林清商竟不曾有任何回應。
下一刻，她手臂已被撥開，原本安安分分坐在旁邊的林清商忽然起身。
“怎麽了？”
她目光跟上，才發現林清商整個人都撲在梁涼身上，滿臉的驚慌。
“涼涼，涼涼？”
曆錦時把她推開，再對上梁涼的臉，猛地倒抽一口涼氣，“打120，把車子開到樓下，梁涼必須立刻去醫院！”
她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因爲孩子的臉，此刻一片青紫，分明是窒息的模樣！
迅速處理了緊急情況，那邊林清商已經開了車到樓下，兩人沒有任何猶豫地抱着孩子跑下樓，直往醫院開！
“孩子的血液情況出現變化了，身體造血功能正在急劇減弱……已經進行了輸血，可稀有血型全國庫存也不多，能用的我們都盡量用上了……現在聯系了鄰城的醫院，拿了他們的庫存過來準備手術。”
“如果手術成功，梁涼還能再挨一年。但是費用……”
說話的是血液科的主任，林清商捂着臉坐在椅子上，到這時才漠然仰起臉，“需要多少錢？”
“血液、手術、後續治療，至少一百萬。”
醫生輕聲開口。
白血病，沒有那麽好治的。
……
急救之後，孩子情況總算穩定下來。
曆錦時走進來，瞧見女人安安靜靜坐在一側。
“涼涼已經沒事了，化療之前多注意休息就好。”
林清商點點頭，而那雙清澈的眸，由始至終都凝在梁涼臉上，半晌後，終于揚起眼。
“我得離婚。”
在林清商手裏，正握着手機，上頭有一條微信。
“宛媛沒事，已經回家了。少凡氣還沒消，你過幾天再回來吧。”
曆錦時先是一怔，随後點頭，“鬧到現在這地步，我看梁家你别呆了。梁少凡那個賤人，怕是會聯合林宛媛一起折騰你……”
“離婚是對的。可梁涼的移植樣本太難找，你和傅景年都不合适，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接下來要化療開銷更是不小，還有撫養權。”
她沒有繼續說的是，以林清商和梁少凡的經濟能力對比，法院将孩子判給她的概率相當于沒有。
“孩子的治療費不是普通人能負擔起，咱們一不可能公開他的身世，二不可能去搶一筆錢過來……雖說我也支持你離婚，可難不成，将梁涼留給梁少凡嗎？”
林清商搖頭，目光格外堅定。
任何事情她都能忍受，獨獨梁涼的撫養權，是無論如何不能留在梁少凡那的。平日裏梁家便沒有一個人待見這孩子，再加上今天家暴的情形……她無法想象若是梁涼呆在梁家會是什麽情況。
這下，輪到曆錦時想不通了。
她收拾好東西，再擡起頭時，便對上林清商格外清明的目光。
心口忽的“咯噔”了一下。
曆錦時後來想，她其實是極少看見林清商露出那樣複雜的神情的。
歉疚、糾結、還有更明顯的痛苦。
她看見林清商輕輕将孩子攬在懷裏，揚起了下巴，下定決心，“我再去找他。”
……
四月的延城，時不時的總下一場雨。從昨夜到今天下午，仍淅淅瀝瀝的。
林清商第三次撥出電話，卻仍得不到回應。
……
固烈集團，總裁辦公室。冗長的會議已經進行了一下午，秘書在他耳邊提醒，“總裁，現在是下午六點整。”
男人連頭也不曾擡起，修長的手指骨節扣在鋼筆上，輕頓住，“所以？”
“王叔按您的吩咐跟林醫生說了您在公司開會，沒時間見她。但現在她已經在家門外等了三個小時，天黑了，看起來雨也要下大了。”
傅景年終于揚起眸，輕啓薄唇，“關我什麽事。”
他抿着唇，掃過氣氛略顯浮躁的會議室，“繼續。”
财務經理哆嗦了下，隻好硬着頭皮報告，“上一季度收益總體較去年上漲了百分之……”
時間又過去整整一個小時。
“嘩”的一下，大雨傾盆而下，嘈雜的聲音透過窗戶傳入會議室裏，席下人心更浮躁。
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總裁突然這是怎麽了，以前從來不來公司開會的。現在倒好，都七點了還不讓人走。”
“誰知道呢，總歸有啥我們不知道的原因，聽說他以前爲情所傷不肯見外人，現在願意上班開會，說不準是已經忘記了那女人。”
“那延城的各家名媛小姐們，豈不是有機會了？”
可下班時間終究是延長太多，有人大着膽子開口，“總裁，我孩子還在幼兒園等我，您看是不是先……”
話未說完，那人便得了一道冰冷的眼神。
秘書見狀立刻打圓場，“事情還沒讨論清楚，怎麽就急着下班？”
“可是總裁，今天天氣是真不好。”
“是呀，雨這麽大，我女朋友已經等了我整整三個小時了……”
“雨大怎麽了！”
秘書不曾開口，那道低沉的聲響，卻正好從正前方傳來。
所有人都訝異地看過去，隻見男人下颌緊繃，颀長的身子坐得筆挺，望着窗外的黑眸裏，卻不經意閃過一抹複雜神色。
下一刻，便扣緊手指，“上一季度你們部門業績下滑了五個百分點，員工留存率不足一半……王經理還是打算先離開？可以，明天直接去人事部。”
“哎？那我還是、先開完會。讓她等着吧，不着急，不着急。”
傅景年冷冷掃過那人，目光投向深黑雨幕，心裏那些深藏着的情緒，卻随着密集的大雨，缭繞着不肯離開。
雨大怎麽了！
比起他等的五年，這點時間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