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是在所住的酒店裏看到沐衍琛從天台摔下的新聞。
醫院門口擠滿了要進去采訪的記者,被保安攔在門外。
因爲記者實在是太多,爲了防止他們偷溜進去,正門以及後門全拉上了警戒線,将整個醫院都封鎖。
視頻中可以看到,沐家人系數趕來。
先是龔欣和眼睛哭的通紅的沐熙璨,然後是沐建成。
緊接着,朵惠推着坐在輪椅上的陸爾曼也到達醫院。
面對記者追問沐衍琛是何原因從五樓跌落,他們都閉口不談,隻說已經擺脫了生命危險。
但蘇黎卻猶豫了。
本來她在機場已經定下了今晚飛往瑞士的機票,現在,心卻又動搖了。
隻因爲,她想起了離開酒莊時,沐衍琛站在天台目送自己的畫面。
......
蘇黎想去看一眼沐衍琛。
找出還未扔掉的護士服,買了口罩和眼鏡戴上,隻爲了不被沐家人認出自己。
天已經黑,記者的情緒卻高漲,依舊将醫院門口堵的水洩不通。
要不是趁着他們與保安争吵,有可能,她還混不進去。
一進大廳,看到迎面走來的人竟然是沐建成,立刻彎身假裝系鞋帶。
待沐建成走後,她才趕緊朝登記處走去。
不知道沐衍琛所住病房在幾層,隻能詢問醫院的護士,還不能問的太過明顯,以免被懷疑是記者混進來。
半個多小時後,終于打聽到沐衍琛住在28層的VIP病房,還是重症監護室。
蘇黎一股氣從一層走到了26層便停止。
隻因爲,氣喘籲籲的她本想着還要繼續朝上走時,卻聽到樓上的對話。
“你去看了嗎?那個女人真的死了?”
問話的一聽就是陸爾曼。
“看過了,确實是她。”朵惠冷聲說道:“沒想到這女人那麽不僅折騰,隻是稍微在她的檢測單上動了點手腳,竟然就沒骨氣的自殺了,不過這樣也好,免得髒了我們的手。”
“可是我這心還是不踏實。”陸爾曼擔憂的說道:“萬一衍琛醒過來,追查她的死因,查到我們頭上怎麽辦?”
“你覺得可能查到我們頭上嗎?醫生都說了是她自殺,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話是這樣說不假,但是如果不是我們找人改了檢測單上的時間,她也不會自殺啊。”
朵惠狠瞥了她眼,“瞧你那點出息,當初恨她把衍琛搶走的時候,你怎麽不這樣想?”
“我确實恨她,但我沒想到她會自殺啊!”
“那不得了,是她沒出息選了自殺,反正她都已經死了,說再多也沒用了,你就踏踏實實的等着衍琛醒來,到時候嫁給他就行。”
......
聽到這裏,蘇黎多少已經懂了。
朵惠和陸爾曼口中的“她”就是自己。
她們以爲自己自殺了,還見到了“屍體”。
現在蘇黎已經明白爲什麽唐嘉千要給自己新的身份證。
因爲,自己已經“死”了。
也是,隻有她死了,那些恨她的人,才能消除放下仇恨。
沐衍琛也能對她徹底放手。
想到這裏,蘇黎不免揚起唇角,自嘲的抿動着雙唇。
但雙手卻慢慢的握成去拳頭。
原來更改自己檢測單,讓沐衍琛不相信自己的就是她們。
等樓上的兩個女人離開,她才向上走,每一步都緩慢,艱難。
終于到了28層,要打開樓道間的門時,她才發現自己仿佛沒有那個勇氣。
不知道待了多久,感覺像過了一個世紀一樣。
打開門,低頭走出去。
看到走廊盡頭的病房前,四五名保镖在看守。
蘇黎的心在這一刻猛然一沉。
她來了又能怎樣,根本就進不去。
正失落時,看到一名醫生帶着兩名護士朝着那邊走去,故作鎮定的走過去,緊跟在後面。
好在沒被察覺。
順利進入病房,也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沐衍琛。
他就像是睡着了一樣。
緊閉着雙眼,帶着氧氣罩,額頭纏着紗布,看起來傷的很重。
法國醫生看她在發呆,讓她拿耳溫槍測量溫度。
蘇黎拿着耳溫槍朝床邊走去,隔着透明鏡片凝視着一臉倦容的男人,眼睛一酸,蒙上了層薄霧。
耳溫槍貼在他耳根處時,她就那樣一直看着他。
直到,發現他的睫毛在微微抖動。
緊接着,眼睛微微睜開。
四目相對,沐衍琛的瞳孔逐漸放大。
蘇黎立刻收起耳溫槍,躲開他的視線。
用法語向醫生說道:“病人醒了.“
醫生明顯很激動,立刻走過去檢查。
沐衍琛卻要摘掉呼吸機。
但昏睡幾天的他,手臂根本就沒有力氣。
隻能眼睜睜看着那個相似蘇黎的女人走出病房。
直到......頭部再次一疼,緩緩閉上眼睛昏了過去。
————
蘇黎來到洗手間,早已淚流滿面。
見過一面就好,隻要他已經醒來就好。
現在,她終于能放心的離開。
雖然,有太多的不甘心。
那些傷害她的人都還沒有接受到應有的懲罰,他們所有醜陋的謊言都還沒有被拆穿,她怎麽可能會甘心!
“衍琛已經醒了,如果你再不離開,被他發現屍體根本就不是你,到時候誰都幫不了你。”
蘇黎打開門,看到外面站着的竟然是朵惠。
“你怎麽知道是我。”
朵惠依靠在洗手台前,雙臂環身,上下打量着她,“因爲你根本就沒死,騙得過所有人,但根本就騙不過我,那個女人雖然體态很像你,但屍體明顯存放太久,我知道你看到新聞後肯定不會放心衍琛,會來醫院看他,果然,被我猜到了。”
難怪一直以來朵惠都是陪伴沐衍琛最久的女人,因爲她夠聰明。
蘇黎知道,自己連她的十分之一都不及。
一個女人,既聰明,又心如蛇蠍,哄的了陸爾曼,騙的了沐家人。
如果心腸能好點,她才是那個最配得上沐衍琛的女人。
蘇黎摘掉眼鏡和口罩,開口問道:“看到我沒死,你怕嗎?”
“我爲什麽要怕?”
“龔欣能派人綁架我,恨不得将我置于死地,是你在她耳邊遊說的對吧?”
朵惠異常坦誠的點點頭,“對,是我,是我讓她派人對付你的,可是你覺得你的話說出去有人信嗎?”
“篡改檢測單的也是你。”
“是我,我可以很直白的告訴你,一直以來都恨不得你死,找人對付你,聯合封華君和蘇绾绾的都是我。”
話落,她輕哼一笑,“可那又怎樣?有本事你現在就出去,當着沐家所有人的面,當着沐衍琛的面,把我的所作所爲都告訴他們去。”
“你以爲我不會嗎?”
“你要是會,當初封華君告訴你就是龔欣派人綁架的你的時候,你怎麽沒有告訴衍琛?你怕衍琛再恨他的母親吧?你怕讓他兩難,在孩子和自己的親生母親之間,哪個男人能做得了抉擇?”
蘇黎沒想到朵惠竟然能猜透自己的心理。
不愧是商界的談判專家,總是能在短時間内掌握對方的心理。
“本來我打算看一眼沐衍琛就離開,但是因爲你的這一席話,讓我更改了決定。”
朵惠挑高了眉,似乎已經料到,“是嗎?那你就從這裏走出去,我等着你公布我的罪行。”
她沒有想象中的慌亂和恐懼,就像已經猜中了結局。
蘇黎走到洗手間門口,轉過身看到她氣定神閑的樣子,停下了腳步。
緊接着,看到她從包裏拿出一份檔案袋,“出去之前,先看看這些。”
那是什麽?
走過去接過檔案袋。
“打開。”朵惠指着檔案袋說道:“裏面有所有記者都想看的東西,如果把這些公開,北城可就熱鬧了。”
打開檔案袋,看到一張張照片時,蘇黎的手開始發抖。
照片全是龔欣和一個陌生男人的床/照.
每一張的畫面都不堪入目。
不止如此,還有沐衍琛年輕時的照片。
看起來像是在一些酒吧裏,桌子上的那些瓶瓶罐罐和吸管很像是......毒/品.
“你爲什麽會有這些!”
沒有繼續往下看,擡頭瞪着眼前已經勝利的女人,“你就是用這些威脅龔欣的對不對?”
“果然是聰明的女人。”朵惠轉過身打開水龍頭,一邊洗手,一邊沖鏡中的她說道:“你知道一個最有名望的家族最怕的是什麽嗎?最怕的就是醜/聞,隻要是他們家族中的成員,稍微被媒體發現一些秘聞,就會像拔草一樣,恨不得連根都拔出來,而随着真相公開,這些醜聞,将會世代都跟着他們的家族,如同烙印一樣!”
“龔欣是誰?她是北城最得寵的名媛,沒嫁進沐家前,她就是四大名媛之一,龔家的掌上明珠,嫁進沐家卻一直都不得寵,但是女人對男人和迫切,讓她不得不做一些取舍,你難道一直都沒發現?沐衍琛長得跟沐建成其實一點也不像......”
聽到這些,蘇黎已經快呼吸不過來。
不是受到了朵惠話的影響,而是......她早已察覺到,卻一直都沒敢往這方面想。
“知道爲什麽沐衍琛會創辦嘉盛嗎?因爲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是沐建成的兒子,帶着對沐家的愧疚,他這些年一直在努力憑着自己的能力在巴黎闖出一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