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雙眼看不清後,沐衍琛就對聲音格外敏感。
聽出面前女人嗓音中的慌亂,再加上不遠處傳來的腳步聲,猜出有人在跟着她。
“有人跟蹤你?”
蘇黎緊張的點了頭。
然而下一秒她便被沐衍琛拽到一間空包廂裏。
身手敏捷,很難讓人察覺出他視力有很嚴重的問題。
包廂裏的燈沒有開,蘇黎屏氣凝神的聽着外面的聲音。
腳步聲在門口停下,聽到男人吐痰的聲音,感到相當惡心。
“媽/的!帶着一個拖油瓶,脾氣還不小!還特麽瞧不上老子!等着吧,今晚非得把她往死裏灌!”
樊勝自語完就朝大廳的方向走去。
外面沒了聲音,蘇黎才如釋重負的放松下來。
沐衍琛始終都沒有說話。
拿出打火機點上根煙,火光映照着他俊毅的輪廓。
僅僅幾秒鍾的亮度,就已讓蘇黎看呆了眼。
前幾次見到他都太過匆忙,現在與他獨處,發覺比起以前,他的神色又冰冷不少,尤其......是他這雙眼睛。
以前的他雖然也是不怎麽笑,很少會把情緒表現在臉上,但也從不會給人一種拒之千裏的感覺。
現在的他,冰冷的表情像是随時告訴别人:不要靠近我。
察覺到被人盯着,沐衍琛很快便将火光熄滅。
吸了口煙,緩緩吐出煙圈,坐在椅子上看向門口的女人,淡淡說道:“人走了,出去吧。”
“......”蘇黎點點頭,“謝謝你沐總。”
僵硬着身子緩慢轉身,黑暗中已經看不到他此時的表情。
打開門走出去,聽到他冷聲提醒:“把門關上。”
他一個人要在裏面待着?
把門關上後,想起他竟沒有帶拐杖。
一個人可以嗎?
蘇黎放不下心,就在拐角處一直等着。
大約10幾分鍾後,包廂的門才從裏面打開。
沐衍琛走出來,刻意靠近了牆壁往前走。
步伐緩慢。
偷偷的望着他的背影,蘇黎很想走過去扶一下他。
但她不能。
隻能這樣望着他越走越遠。
直到背影消失在轉彎處,才不得不收回視線。
*
回到大廳,坐在座位上後,蘇黎沒忘記樊勝在包廂外說的話。
所以面對他不停的勸酒,蘇黎壓根就不碰。
抱起暖暖,走到靠窗的空桌前坐下,好遠離那些道貌岸然的男人。
校長并不知道樊勝對她做了什麽,見她對樊勝始終代答不理,走過去低聲問道:“小夏?你覺得樊導演怎麽樣?他可是跟我說了,一點也不介意你有孩子,你要是帶着暖暖嫁給樊導演這樣的青年才俊,就等于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校長,謝謝您的好意,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配不上樊導演,所以從沒想過變鳳凰。”
聽出她語氣中的不快,校長以爲自己說錯了話,“小夏,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覺得樊導演這人不錯,不想你一個女人帶着孩子生活下去......”
沒等他話說完,蘇黎已經忍不住打斷,“校長,我在來清水小學支教的時候,就已經跟您說過,我是喜歡清水鎮的清靜才留下的,我不喜歡别人過多的關心我的私生活,這兩年很感謝您對我的照顧,但是并不代表我就有好的脾氣,可以讓人在背後對我和我的女兒指指點點,一年半來,我一分工資都沒有領過,我都從沒有說過什麽,可是您這次是真的已經觸犯到了我的底線,所以很抱歉,我要辭職。”
說完,不等校長反應過來,抱着暖暖站起了身。
走出酒店後,坐出租車回到賓館,從包裏拿出一張銀行卡,糾結了片刻,還是決定要動用裏面的錢。
雖然......會有些危險。
“麻麻......抱抱。”
暖暖坐在床上,伸手向蘇黎要抱抱,眼中全是渴望。
看到女兒這樣,蘇黎心裏很不是滋味。
走過去把女兒抱在懷裏,輕拍着她的後背,走到窗前,望着這座不算太繁華的城市,突然有些想北城。
“暖暖,你長大後會恨媽媽嗎?是媽媽剝奪了你跟爸爸在一起的權利,讓你被别人在背後說是拖油瓶,暖暖,媽媽真的很對不起你,但是媽媽也愛你,很愛你,知道嗎,你就是媽媽的命。”
說着,眼眶濕潤起來。
此時,房間門打開,藍青禾拿着房卡走進來。
看到窗前抱着暖暖的蘇黎,開口問道:“校長說你要辭職。”
“嗯,我準備離開清水鎮,帶着暖暖去一個适合長期居住的環境。”
“想好去哪裏了嗎?”
蘇黎搖了搖頭,“還沒想好,但是清水鎮我不會再待了。”
“因爲沐衍琛?”
話落,見她沒有回答,藍青禾瞧了眼暖暖,發現她的模樣長得跟沐衍琛确實有些相像。
“他就是暖暖的爸爸吧?”
這次,蘇黎沒有回避,“嗯。”
沒想到,藍青禾一點都沒有驚訝。
因爲,她也準備離開這裏了。“我也在考慮換地方,準備回到學校後,新的老師一到,就遞交辭職,隻是沒想到,你比我離開的還快。”
“那個人找到你了?”
“沒有,但是我馬上就要跟他見面了。”藍青禾說道:“奶奶生病住院了,我要請半個月假先回去照顧她,等回到清水鎮,我就要轉其他地方,不然,他會來找我。”
“等我在新的地方安頓好,把地址發給你,如果回來,你可以去找我。”
“好,保持聯系。”
......
把暖暖哄睡後,先讓藍青禾幫守着,蘇黎拿着銀行卡去樓下的自動取款機取錢。
因爲她要定去瑞士的機票。
行程的安排是,先帶着女兒去瑞士,在那裏暫時住幾天,再找下一個要長期待的城市。
取好錢後,又回了樓上,把行李收拾好後才躺下。
思緒有些亂,一閉上眼就出現沐衍琛的輪廓,怎麽都驅散不走。
就這樣反反複複,一夜都沒有睡好。
*
第二天。
蘇黎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
藍青禾也聽到了聲音,披上衣服去開門。
幾名警察立刻沖了進來,“不要亂動!配合調查!”
怕吓到女兒,蘇黎趕緊拉上被子,不讓她去看。
不知道爲什麽警察會過來,但預感很不好。
警察分别搜了她們的背包還有行李。
從蘇黎的背包裏搜到兩萬元現金時,說了聲:“人贓并獲!”
“那是我的錢,是我昨晚剛取出來的!”
一名胖胖的警察聽到後,不屑的掃了她眼,“你的錢?這分明就是清水鎮小學的善款!你們學校的校長紮西一早就報了警,說20萬元的現金不翼而飛了!那些錢隻有你知道放在哪裏,現在錢沒了,你一個窮酸的支教老師竟然有兩萬現金!不是你偷得,還能是誰偷的!”
命令一旁拿着手铐的人。“去,把她給我帶到所裏,我要親自審問!”
蘇黎被铐上手铐時,暖暖吓得大哭。
“麻麻,麻麻,不要抓......”
藍青禾走過去抱住暖暖,“暖暖不要哭,麻麻一會兒就回來了,姨姨帶暖暖找麻麻。”
......
派出所。
面對警察的審問,蘇黎一直說錢是自己昨晚取的,可以讓他們去調自動取款機的監控。
但是這兩名警察根本就不相信。
“你哪來的那麽多錢?學校的錢剛丢了,你就憑空取出兩萬!不是你偷的,還能是誰!你就繼續嘴硬!看看你能撐多久。”
午飯時間到了後,警察離開。
蘇黎雙手還被手铐铐着,連飯都沒有給她送。
她知道,這幫人這是要逼着她承認是自己偷了錢。
正想着,校長紮西走了進來,手裏還拎着餐盒,“小夏啊,你說說你,這麽年輕,怎麽就辦這麽糊塗的事呢?你沒有錢可以跟我說啊,偷學校的善款幹嘛啊,那可是沐總捐給咱們學校孩子的教育基金,被你偷走了,孩子們怎麽辦?!”
面對眼前這個假惺惺的笑面虎,蘇黎隻覺得虛僞。
“既然那些錢是屬于孩子們的,就不應該私吞,私吞了以後嫁禍給我,校長你不怕遭雷劈嗎!”
“你這孩子啊,就是冥頑不靈!”校長裝作一副苦口婆心的口氣對她說:“你要是承認了這些錢是你偷得,早點把錢拿出來,我可以爲你求情,讓他們不難爲你,畢竟你還年輕,暖暖又這麽小,你就當是爲了暖暖,也不應該再這樣倔下去啊,萬一給你判上個一年,暖暖誰照顧啊。”
蘇黎聽出,這是變相的拿女兒威脅自己。
早就知道校長貪小便宜,經常把學校的錢占爲己有,卻沒想到他竟然如此無恥!
“校長,人在做天在看,任何人做了壞事後,都會遭到報應,那些錢到底怎麽沒了,你自己心知肚明,但是你記住,不要試圖打我女兒的注意,否則,我絕對會讓你付出代價!”
她的眼神異常狠厲。
校長從沒見她這樣過。
考慮到審訊室裏有監控,連忙叫屈,“小夏,你這樣說可就不近人情了,當年我看你可憐,好心收留你,連你後來生了孩子,帶着孩子上課我都不說什麽,你現在卻血口噴人,這樣詛咒我!我真是看錯了你!”
說完,拎起飯盒就離開了審訊室。
蘇黎此刻滿腔的憤怒,恨不得早點揭穿這種垃圾人的假面目。
但她又擔心女兒。
畢竟,人的貪心是無限的。
校長私吞那20萬,肯定要找替罪羔羊,說不定跟這裏的警察都已經串通起來。
不然,怎麽會連監控視頻都不去調?
想到這裏,蘇黎惴惴不安。
在想着該怎麽才能離開這裏。
——
北城。
蘇黎賬戶裏被取走兩萬,一直都在找她的左寒接到消息後,立刻趕往銀行。
看到取款地點,一點都沒猶豫,馬上定了飛往納錯的機票。
顧斯白知道後,卻有些愁眉不展。
因爲,沐衍琛也在納錯市。
偏偏就那麽巧?
“我建議你還是過段時間再去,沐現在也在納錯,如果被他的人發現你的行蹤,跟着找到蘇黎怎麽辦?”
左寒一想,好像确實如此。
但這是唯一能找到蘇黎的機會,他不想錯過。
“斯白,我找了她兩年了,現在好不容易知道了她在哪裏,我怎麽可能還要放棄?”
知道勸不了他,顧斯白想了想,決定把唐嘉千一直都有跟蘇黎聯系,告訴了左寒。
“唐嘉千知道蘇黎在哪裏,她們一直都有聯系。”
“真的?”左寒面露驚色。
“我還能騙你不成?你去找唐嘉千,她有蘇黎的聯系方式。”
“你不跟我一起去?”
顧斯白揮了揮手中的檔案夾,“明天開庭,要把這些全記在腦子裏,你知道的,我從不打失敗的仗。”
見他這樣,左寒便沒再說什麽。
先趕往黎氏找到唐嘉千,說明了來意。
起初唐嘉千還不願說出自己跟蘇黎有聯系,畢竟答應了,不會把她的行蹤說出去。
但是當左寒拿出蘇黎取款的賬單,看到上面的地址是西川納錯市時,知道瞞不下去。
“我把蘇黎的号碼給你,你可不要說是我個給你的哈。”
左寒點頭。
有了蘇黎的号碼後,馬上撥了出去。
撥通後,等待時,内心很激動。
嘟聲一直持續,終于接通後,馬上喊出她的名字,“沫兒,你還好嗎?”
然而,手機那端傳來的卻是一陣嬰兒哭聲,“麻麻......暖暖要麻麻......”
緊接着,是陌生女人的嗓音,“你是蘇黎的朋友嗎?”
藍青禾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爲她知道夏沫的本名叫蘇黎,并且還有一個随母姓的名字——黎沫。
号碼來自北城,一張口就叫沫兒,肯定是很熟的人。
左寒聽到不是蘇黎,馬上開口問,“你是誰?蘇黎呢?”
“蘇黎她......她被警察帶走了。”
......
結束完通話,左寒立刻趕往機場。
唐嘉千也向簡悠川請了假,要和他一同前往納錯。
蘇黎竟然被誣陷偷了學校的善款?
那群警察瞎了嗎!
蘇黎離開的時候,銀行卡裏有大把的錢!怎麽可能會偷那二十萬!
猜到肯定是被栽贓。
蘇黎一人在納錯,暖暖又沒有離開過麻麻,她們母女怎麽辦?
所以當晚到了納錯後,先去的就是賓館。
找到接電話的那個女人,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
明珠酒店。
沐衍琛躺在浴缸裏,眯着眸在泡澡,耳邊不斷響起的是那道跟蘇黎相像的嗓音。
拼命的從腦海中驅散走那些模糊,想要捕捉到她的臉。
但是試了無數次,依舊一無所獲。
頭又開始疼,眉宇擰緊。
痛苦的咬緊了牙關,隻爲早點撐過去。
此時浴室門推開,全身上下隻披了件浴袍的徐青甯大膽的走進來。
一邊走,一邊解開腰間的帶子。
聽到腳步聲,沐衍琛立刻冷斥:“出去!”
但徐青甯根本就不理會。
她要賭一次!
她已經不願在等了。
兩年多來,雖然在沐衍琛身邊,被所有人羨慕,但隻有她心裏清楚,自己隻不過是一個擺設品。
沐衍琛從來沒有碰過她。
就算開了房間,也是各睡各的。
自己隻不過是他的障眼法。
爲了避開陸爾曼的糾纏,拿她當了盾牌。
雖然,沐衍琛每月都會給自己一筆不菲的費用,還送了房子和車子給自己。
但她一點也不滿足。
除了金錢之外,她要的還有他的人,他的心。
走到浴缸前,把浴袍脫掉。
“沐總,你可以完全把我當成她,她已經死了,再也不會回來了,你不能帶着對她的愧疚生一隻懲罰自己!當初是她背叛了你,是她懷上别人的孩子,先對不起你在先!你爲什麽要懲罰自己!”
“你是正常的男人,我知道你也有需求,我不介意當替代品,真的一點也不介意,我的心,和我的身體,都屬于你的!”
說完,擡腳跨進浴缸裏。
此時沐衍琛眼底釋放的全是憤怒,雙拳緊握,大聲咆哮道:“滾!”
徐青甯兩眼泛紅,咬着下唇,眼淚一滴滴流下來。
若是換做以前,她會立刻離開。
但這次她不能。
“你罵我吧,我知道我這樣做很不要臉,但是沐總,我是真的喜歡你,愛你!蘇黎對你的愛根本不及我十分之一!爲什麽你能碰她,卻不能碰我!明明我和她長得那麽那麽像!”
鼓起勇氣彎下身子,直接抱住已經憤怒的男人。
身體硬是貼了上去,“沐總,要了我好嗎,她能滿足你的,我都能給你。”
用力的拽起他的手,往頸下覆去。
沐衍琛知道她要做什麽,手臂一甩,将她推了過去。
“任何人都不配在我面前提她!”
嫌少動怒的他表情很陰厲。
拿起浴袍披在身上,從一旁拿起拐杖,跨出浴缸。
然而徐青甯卻不願放棄。
從背後緊緊抱住他的腰,“我知道我不配,但是你完全可以把我當成她啊!你也有需求!爲什麽就不能讓我滿足你!隻在身體上不行嗎!我不要你的心!隻要你的身體還不行嗎!”
沐衍琛嫌棄的掰開她的手,“再說一遍!給我滾!”
被拒絕的徐青甯絕望的癱坐在浴缸裏,淚流滿面,“爲什,爲什麽!她到底哪點讓你忘不掉!爲什麽!”
已經走出浴室的沐衍琛一刻都沒有在房間裏停留。
打開門走出去。
守在門口的保镖看到他頭發還滴着水,“總裁,你......”
“定張機票,把徐小姐送回北城。”
陳東乘電梯上來,正好看到這一幕,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但他還是盡快上前,“總裁,北城來消息了,唐小姐和左少都來了納錯。”
沐衍琛一聽,扶着拐杖的手不由自主的攥緊。
薄唇抿成一道線,開口問道:“還有誰知道他們來納錯。”
“應該沒有人知道了,這兩年隻有我們的人在跟着他們,夫人那邊沒消息。”
“繼續跟,不要被他們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