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祁凡聽後，隻覺得他不再是當年那個與自己争搶唐嘉千的顧斯白。
放下手中的酒瓶，擡眸凝視着他，“斯白，你變了。”
顧斯白嘴角微微揚起，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是笑容，但卻給人一種很悲傷的感覺。
又喝了杯酒後，向梁祈凡答到：“有變化很正常，畢竟我現在35歲，不是25歲。”
“就算再35歲又怎樣？難道你要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兒子離你而去？”
“你這話什麽意思？”
來之前梁祈凡就沒準備對他隐瞞，“唐唐要帶小瑾去巴黎，最近幾天就會辦理移民手續……”
在他話還未說完時，顧斯白就攥緊了手中的酒杯，額頭的青筋暴漲，很明顯，他這是在控制自己的怒火。
“但我無權幹涉唐唐的決定，因爲當年她和我是假複婚。”
假複婚？
梁祈凡迎上顧斯白疑惑的視線，決定把所有真相都告訴他。
“唐唐沒有跟我登記領證，去民政局隻是爲了讓狗仔拍下照片。讓所有人都誤認爲我們複婚了，這樣一來，不止能平息輿論，還能不讓你在家人與她之間再做選擇。”
“可以說，她所做的一切，首先考慮到的就是你，如果不是不想讓你爲難，她當年大可以把自己懷孕的消息公布于衆。”
見顧斯白聽後還是沒有太大的反應，他又繼續道：“還有一件事你或許不知道，從認識唐唐到現在，我都從未得到過她。”
他口中所謂的得到，顧斯白很清楚代表什麽，但是，怎麽可能？
過去幾年，他們明明在一起生活那麽久……
梁祈凡自嘲道：“不敢相信對吧？明明之前我和唐唐有過将近兩年的婚姻關系，我又曾對她那樣過……但沒辦法，事實就是她從未跟我發生過關系，無論是婚前還是婚後，還是假複婚後，我們都是分房睡。”
“其實在唐唐嫁給我之前我就知道，她心裏隻有一個男人，那個男人就是你——顧斯白，隻是那時候我比你更快一步向唐唐表白，再加上你那會兒根本就是塊石頭，根本就不開竅，才讓我有機可乘。”
“所以斯白，如果你現在心裏确實還愛着唐唐，就應該再放手搏一把，不然，這次錯過，你們之間将再無任何可能，因爲，一個女人不可能在原地等你一輩子。”
……
夜深人靜。
唐嘉千躺在床上，輾轉難眠，回想起這兩天見顧斯白的情景，下定了決心必須移民去法國。
扭頭看了看熟睡的兒子，不忍心吵醒他，輕伐的從床上下來，來到了書房，把移民需要用的到的證件全部找到，然後全部塞進一個檔案夾裏，放在了書桌上，免得第二天再忘些什麽。
正要關燈離開書房，聽到院外汽車的刹車聲，以爲是梁祁凡回來了，便來到窗前。
然而卻發現并不是梁祁凡的車。
梁祁凡的是賓利，這輛車是勞斯萊斯……
視線剛移向主駕駛，書桌上的手機震動就響起，走過去拿起，是一個極其陌生的号碼，唐嘉千很确定，以前從未見過這個号碼。
就在她糾結要不要接聽時，震動已經結束，緊接着，一條短信就發來：“我是顧斯白，我知道你還沒睡，我在你家門口。”
顧斯白？
他怎麽會有自己的号碼？
唐嘉千疑惑的拿起手機，來到窗前，看到已經從車裏走下來的男人，果真就是顧斯白，他擡頭看向的正是她所在的位置。
許是見她沒有回複，他又低下頭，拿着手機似乎是在編輯短信。
果不其然，又一條短信發來，“讓我上去找你對嗎？”
看完短信，再次向外一看，這該死的男人竟然脫掉了西服外套，走到圍牆邊。
他這是？要翻牆進來？
唐嘉千慌了，怕他真的翻牆進來，觸碰到了報警器，引來保安，到時候再把兒子吵醒。
趕緊撥通了他的号碼。
正準備翻牆而入的顧斯白看到來電顯示是她的号碼，立刻劃了接聽。
“顧斯白！你是不是有病！大半夜跑我家幹嘛！有什麽事情第二天再講不行嗎？”
聽到她的聲音，顧斯白擡頭看向二樓亮燈的書房方向，“我過來是有事情要問你。”
“明天也可以問呀！”
“我等不到明天，必須現在。”
聽出他語氣中的堅定，唐嘉千知道犟不過他，“好，那我現在就下去，你不要翻牆，我給你開門，開門總可以！”
她不想大半夜的鬧得人盡皆知，反正自己都要帶着兒子離開了。
快速下了樓，來到門口，将門打開。
顧斯白就站在門口，看到穿着睡衣，長發還有些淩亂的唐嘉千時，來之前所有的怒氣就仿佛瞬間消失。
被他這樣盯着，唐嘉千很不适應，讓出了門口的位置，冷冷說道：“先進來吧。”
顧斯白一進來，經過她面前時，聞到他身上濃重的煙酒味。
“你喝酒了？”
顧斯白點了頭，大步朝客廳的方向走去。
“難道你不知道酒駕的危險嗎？”
唐嘉千跟在後面，嘴裏不停的低聲數落着：“也不看看自己現在都多大歲數了！還學年輕人酒駕？”
顧斯白在前面走着，沒有說話。
*
到了客廳後，唐嘉千接了杯水，像對待客人一樣的給他遞了過去，“先喝杯水吧。”
顧斯白接過水，但卻沒有喝，放在了茶幾上，擡眸凝視着她，開口問道：“要去巴黎？”
“你怎麽知道？”
想起白天隻跟梁祁凡說過。“梁祁凡告訴你的？”
“如果梁祁凡沒有告訴我，你是不是就會偷偷的帶着我的兒子去巴黎，再也不讓我看到兒子。”
“小瑾不是你的兒子！”唐嘉千的情緒明顯激動起來，“我不知道梁祁凡都跟你說了什麽，但是請你顧斯白聽清楚，小瑾是我的兒子，跟你顧斯白沒有半點關系！”
“怎麽沒有關系？”顧斯白表情平靜，語氣平穩的說道：“沒有我的精/子，單憑你唐嘉千自己的卵/子，能生下小瑾那麽聰明可愛的兒子？”
“無恥！”
“對，我是無恥，但你能否認是事實嗎？”
“我不否認你說的話，但你憑什麽認爲精/子是你顧斯白的！”
“就憑你唐嘉千隻跟過我顧斯白一個男人！”
刹那間，唐嘉千就咬唇握緊了手掌。
她的這種反應，無疑是證明了他的猜測。
立刻站起身，朝她逼近，“我說的對嗎？你唐嘉千隻跟我顧斯白發生過關系……”
回過神的唐嘉千見他走來，下意識的向後退，一邊退，一邊還不停的搖頭，“我沒有隻跟過你，在你之前我還有過很多男人！”
顧斯白偉岸的身軀将她籠罩，俯視着她，将她逼到了樓梯口，伸手擡高了她的下颚，“你在撒謊。”
“我沒有！”
唐嘉千雙眸已經腥紅，表情明顯有些倉皇，伸手要将他的手推開，卻被他反手拽住了手腕。
“你放開我！”
顧斯白表情雖然還平靜，但他的力道卻很重。
拽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拉到懷裏，手臂環上她的腰，低頭逼視着她，“爲什麽讓我放開？害怕是嗎？害怕再對我動情？”
“動情你妹！”
雙手抵在他的胸膛，極力的推着他，盡量保持開距離，但還是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夾雜着煙酒氣息的男性氣味。
唐嘉千必須承認，這還是她三年多以來，第一次跟男性靠的那麽近，更何況，還是他顧斯白。
“請你認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要對我動手動腳！”
顧斯白卻十分不屑的揚起唇，一個轉身将她抵到扶手上，“身份？我是什麽身份？我是我兒子的父親，你是我兒子的母親，沒有過去我對你動手動腳，又怎麽會有我們的兒子？”
“你到底讓我說幾遍才肯相信？小瑾不是你的兒子！聽清楚沒？他跟你顧斯白沒有任何關系！”
“事到如今你還嘴硬？”伸手将她的下巴捏起，“唐嘉千？你把我顧斯白當什麽？傻子嗎？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小瑾是我的兒子，隻有我特麽的不知道！而且你還隐瞞了我三年多！如果不是兒子去找我，我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裏！這倒罷了，你竟然還想偷偷的把我兒子帶走！”
“是誰給的你權利帶走我的兒子？”
聽到他口口聲聲的都是兒子，唐嘉千才意識到，他今天過來無非就是因爲兒子。
如果她沒有生下小瑾，說不定現在他還視她爲仇人。
“小瑾是我懷胎十月生下的，身爲他的母親，我有權利決定他是要在南城還是巴黎！而且，就算他是你的兒子又怎樣！就如你剛才所說，你隻不過是捐獻了精子而已！所以你顧斯白有什麽資格跑我面前質問我？！”
擡眸直視着他，繼續說道：“小瑾出生那天，蘇黎就告訴你，小瑾是你的兒子，可是你呢？你根本就不相信！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他！這三年多來，我也從未刻意遠離過你，逢年過節也都會與你碰面，可是你呢？在你眼中我唐嘉千就是一個罪人！一個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擅自流掉你孩子的罪人！“
“所以在你顧斯白的眼裏，我唐嘉千就是一個生孩子的機器！知道我這個機器竟然又爲你生了一個可愛聰明的兒子後，你就又開始上門來找我，找我無非想認回兒子，沒關系，我不阻止你認，好吧？我不阻止！”
“但是你顧斯白給我聽清楚！你可以認，但是休想把兒子從我身邊搶走！在你心裏我是生孩子的機器，但在兒子的心裏，我是生他，愛他的母親！他現在才三歲，需要我陪伴！”
顧斯白聽完她的話後，眉宇深鎖，“我從未把你當過生孩子的機器……”
“從未？”
唐嘉千不自覺的笑了，眼眶中全是淚水，但臉上卻揚灑着笑意，她本想控制住眼淚，不願在這個男人面前表現出軟弱的一面，但她卻發現，無論是三年前，還是現在，她始終都未曾放下過。
因爲不曾放下，所以才會更加在意他曾經的話。
“如果你從未把我當過機器，在你知道我流掉第一個孩子後，首先想到的根本就不是指責我，而是站在我的位置，先爲我着想，自私的你根本就體會不到我當時的痛苦和無助！”
“當我走進那家診所，躺在那張床上，感受着孩子從我的身體一點點的剝離時，我恨不得死的是我！”
“流産後，我大出血，躲在黎宅，是蘇黎照顧的我，整整一個月，我幾乎都是躺在床上，我還要依靠藥物才能入眠！”
“因爲我覺得自己是個魔鬼！如果我不是魔鬼，我怎麽會親手殺掉自己的孩子？”
這一刻，唐嘉千所有的記憶都是當年流産的情景，還有，流掉孩子的負罪感，以及對那個孩子的虧欠。
“你以爲我想流掉我的孩子嗎！我不想！可我有什麽辦法！你可以說我懦弱，自私，我不反對，但是請你記住，那個孩子在我心裏，跟現在的小瑾一樣重要！都是我唐嘉千的心頭肉！”
“你可以不理解我，但是你當時一味的指責我，真的等于再次将我推向地獄！多虧了你顧斯白，讓我一個剛過孩子的女人，抑郁了整整半年，我每次睡着後，都會想起你指責我的那些話！”
“所以，既然你現在已經知道小瑾是你的兒子，那我不阻止你認他，但是你休想再讓我唐嘉千跟你顧斯白有半點關系！”
……
顧斯白離開了，但他沒有走。
坐在車裏，遲遲都沒有發動車子。
車窗打開，一根煙一根煙的抽着，耳邊回蕩的全是唐嘉千的那些話，還有她滿是淚痕的臉。
此時他才明白，爲什麽唐嘉千要隐瞞他那麽久。
爲什麽她甯肯獨子養大兒子，都不願再跟他沾上半點的關系。
因爲她恨他……
若不是恨他，又怎麽會甯肯他認兒子，但卻依舊要跟他劃清關系?
擡眸望向二樓，看到卧室的燈還亮着，知道唐嘉千還沒有睡，但顧斯白卻已經不知道要怎麽再跟她解釋。
他不會忘記在自己離開時，她臉上悲痛絕望的神色。